臨濟宗
初參徑山端、高峰玅,各有契處。後北還遊燕,如五臺禮文殊,感大士放光,居臺二年。入太原參益和尚,尚問曰:行脚高士發足甚處?師曰:五臺。尚曰:文殊與汝說甚麼?師曰:脚下草鞋唱成一百文。尚曰:脚跟為甚麼不落地?師曰:且喜老漢見得親切。尚曰:老僧罪過。師喝一喝而出。自此常造室中,久之,益囑曰:汝緣當在本處,他後設大法藥,宜號筏渡。禮謝歸汾州。
天曆己巳,出住祥符。上堂:靈鋒寶劍,覿露現前。照夜神珠,隨機變轉。誰家竈裏無煙,不曾欠多欠少。只為面前路徑稍窄,一身毛竅太多,障蔽自己一段光明。慶劫已來,空被埋沒。如今事不獲已,為諸仁略露些子光鋩,俾汝等樂業榮家。乃以拄杖橫肩曰:看看,老漢入葛藤窩裏去也。至正壬寅六月一日,偶示微疾,沐浴更衣,書偈曰:性海波澄,太虗寥廓。報與諸人,無法可說。端坐而逝。閱世八十有八,夏六十有五。葬全身于祥符之西崦。
別號了幻,台之寧海黃氏子。依法安太虗同出家。因看睦州語有省,往參元叟於中竺,機契,俾掌藏鑰。行省左丞相請主萬壽,遷中竺。至佛殿,曰:撥塵見佛,誰知佛亦是塵。罕逢穿耳客,多見刻舟人。
上堂:法是常法,道是常道。拶破面門,點即不到。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識,朝夕只輥三箇木毬。趙州七百甲子老頭陀,見人只道喫茶去。中峰居常見兄弟相訪,只是敘通寒溫,燒香叉手。若是金毛師子子,三千里外定誵譌。
至元戊寅,遷靈隱。上堂,舉僧問趙州: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?州曰: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,重七斤。師曰:趙州雖則善用太阿,截斷者僧舌頭,未免傷鋒犯手。靈隱則不然,忽有僧問: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?只向他道:今日熱如昨日。
上堂:古杭管內靈隱名山,肇建於東晉咸和年間,慧理法師為第一代。今日上元令節,諸處放燈,知事、直歲各各照管風燭。便下座。
為森監寺秉炬。森羅及萬象,一法之所印,即今為汝拈却金剛圈、栗𣗥蓬了也。喚甚麼作一法?二由一有,一亦莫守,火裡烏龜作師子吼。
大龍翔虗席,星吉大夫三返往,遣幣聘,師辭不赴,避會稽山中。行院知不可強,乃具䟽請師,仍領靈隱。三年,退處了幻菴。至正乙未春,感微疾。二月二日,集眾敘平生行脚本末,且誡眾曰:佛法下衰,無甚今日,宜各努力。吾世緣止於斯矣。索筆書偈曰:七十二年,虗空釘橛。末後一句,不說不說。遂奄然而化。留龕十日,顏色不變。塟全身於松源塔西。
奉化應氏子。受業金峩得度。會竺西坦主天童,往依之,典內記。復走閩歸浙,適元叟住靈隱,師往參謁。一日入室,請益黃龍見慈明因緣。叟詰曰:只如趙州道:臺山婆子被我勘破。慈明笑曰:是罵耶?你道二老用處,是同是別?師曰:一對無孔鐵鎚。叟曰:黃龍直下悟去,又且如何?師曰:也是病眼見空華。叟曰:不是,不是。師擬進語,叟便喝。師當下廓然。年五十四,始出主隆教,遷寶陀,次中竺。至正丁亥,遷徑山。順帝錫師慧性文敏宏覺普濟禪師號。僧問:祖意教意,是同是別?師曰:破畚箕,禿苕帚。僧禮拜曰:謝師指示。師曰:昨夜三更失却牛,天明起來失却火。
問:如何是佛?師曰:秤鎚蘸酢。曰:如何是向上事?師曰:仰面不見天。曰:記得僧問雲門:如何是佛?門曰:乾屎橛。又作麼生?師曰:雲門不是好心。曰:乾屎橛與秤鎚蘸酢相去多少?師曰:鑊湯無冷處。僧擬進語,師便喝。
上堂:將十方世界安向諸人眼睫上,絲毫不動;把四大海水傾向諸人脚跟底,涓滴不流。會醫還少病,知分不多愁。
上堂,舉大愚示眾:大家相聚喫莖虀,若喚作一莖虀,入地獄如箭射。師曰:宗師為人如蠱毒之家,置毒於飲食中,未甞不欲斷人命根。雖然,是冤對者能有幾人?
中竺用貞良謂師甞闡化是山,請歸了幻菴。至正戊戌,將遷寂,遺書囑丞相外護。復書偈曰:生死純真,太虗充滿。七十九年,搖籃繩斷。擲筆而逝。茶毗,舌根數珠皆不壞,舍利無數。徑山、隆教、寶陀三處分而塔焉。世壽七十九,僧臘五十五。有四會語錄暨外集行世。
慈溪王氏子,祖父皆名宦,母周。師幼有遠志,稍長,博通經史,藻思濬發。年二十三,白母出家,訪道吳楚。渡江,從雪庭傳於長蘆,遂剃染受具。昭慶教相諸宗,靡不研究。及雪庭遷靈隱,師往依侍。踰年,雪庭寂,元叟由中竺來補其席,一見脗契,即命掌內記。至元己卯,出世慶元之保聖,遷慈之開壽、台之國清,最後住象山之瑞龍。
上堂,竪拂子曰:只者箇,在溈仰則父慈子孝,用劍刃事,施陷虎機;在臨濟則大機大用,卷舒擒縱,殺活自由;在曹洞則家風綿密,金鍼玉綫,明投暗合;在雲門則孤危聳峻,格外提持,言前定奪;在法眼則箭鋒相拄,心空法了,情盡見除。五家提唱,雖則金聲玉振,邁古超今,然而總是門庭施設,直截一句不曾道著。且道作麼生是直截一句?高聲曰:看脚下。
上堂:一二三四五六七,七六五四三二一。黃河九曲出崑崙,摩訶般若波羅蜜。
甞誡諸徒曰:研究空宗,當外形骸,忘寢食,以消累劫宿習,然後心地光明耳。自是日惟一食,終夜凝坐達旦。洪武庚戌,徵江南,有道僧館於天界,師居首。奏對罷,上憫師老,賜令還山。癸丑二月甲申,無疾,忽戒浴易衣,集眾說偈曰:吾有一物,無背無面。要得分明,涅槃後看。言畢,危坐而逝,世壽八十有九。門人智巖等茶毗,以骨石塔於國清。
明州象山朱氏子。元貞丙申六月丁巳,母夢日墜懷而生。方襁褓,有神僧摩師頂曰:此兒佛日也,他日當振揚佛法,燭照昏衢。因以曇曜字之。早失怙恃,九歲入永祚寺受業,十六受具戒。族祖晉翁洵自崇恩遷道場,師依之為侍者,繼典藏鑰。一日閱楞嚴,至緣見因明,暗成無見,不明自發,則諸暗相永不能昏處,有省。歷覧群籍,恍如宿契。時元叟唱道雙徑,師往參之,問:如何是言發非聲,色前不物?叟遽曰:言發非聲,色前不物,速道速道。師擬進語,叟震威一喝,師錯愕而退。會英宗召高衲金書大藏,師應詔入京。一夕睡起,聞彩樓鼓聲,豁然大悟,拊几笑曰:徑山敗缺處,為我識破了也。因成偈曰:崇天門外鼓騰騰,驀劄虗空就地崩。拾得紅爐一點雪,却是黃河六月氷。後歸徑山,叟迎笑曰:西來密意,喜子已得之矣。處以第二座。泰定中,出世海鹽福臻。天曆戊辰,遷天寧。至元乙亥,遷杭報國。
上堂,僧問:不愁念起,惟恐覺遲。如何是覺?師曰:牛角馬角。曰:如何是念?師曰:四五二十也不識。
問:一大藏教是箇切脚,未審切箇甚麼字?師曰:切箇不字。曰:只如不字,又切箇甚麼字?師曰:莫錯舉似人。曰:謝師指示。師曰:石羊頭子向東看。
問:佛祖因緣即不問,君臣慶會事如何?師曰:瑞草生嘉運,靈花結早春。曰:如何是君?師曰:莫觸龍顏。曰:如何是臣?師曰:量材補職。曰:如何是臣向君?師曰:赤心片片。曰:如何是君視臣?師曰:如月入水。曰:如何是君臣道合?師曰:俱
問:晷運推移,日南長至,阿那箇是常住法?師曰:冬不寒,臘後看。曰:教學人如何履踐?師曰:獨木橋子。
問:西天以蠟人為驗,未審此間以何為驗?師曰:驗甚麼盌?曰:和尚豈無方便?師曰:鷂子過新羅。
問:一年將盡夜,萬里未歸人。還許歸去也無?師曰:十里長亭,五里短亭。曰:與麼則不歸去也。師曰:直須歸去。曰:作麼生是到家一句?師曰:天寒日短,兩人共一盌。 問:日從東上,月向西沒。作麼生是不遷義?師曰:柳絮隨風,自西自東。曰:年年是好年,日日是好日。師曰:瞎老婆吹火。
問:護明大士未降王宮,釋迦老子在甚麼處?師曰:眨上眉毛。曰:謝師答話。師曰:恰值拄杖不在。
問:盡大地是箇佛身,向甚麼處安居禁足?師曰:錦上鋪華又一重。曰:竹密不妨流水過,山高豈礙白雲飛?師曰:隨語生解漢。
問:如何是先照後用?師曰:劈開華嶽連天色,放出黃河到海聲。曰:如何是先用後照?師曰:劍為不平離寶匣,藥因救病出金瓶。曰:如何是照用同時?師曰:定光金地遙招手,智者江陵暗點頭。曰:如何是照用不同時?師曰:三月懶游華下路,一家愁閉雨中門。僧禮拜,師曰:更問一轉豈不好?
問: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?師曰:春風不裹頭。
修佛殿次,師問掌事僧:者殿是甚麼年中葢造?僧摑露柱曰:何不祗對和尚?師曰:克繇尀耐,倒來者裡捋虎鬚三十棒,一棒也不恕。曰:容某甲伸說。便禮拜。師曰:且放過一著。
芟草次,僧問:有根草任和尚芟,無根草作麼生芟?師鋤地一下,僧便放身倒。師曰:諸方火塟,我者裡活埋。僧起走,師呵呵大笑。
上堂:未離兜率,已降皇宮。未出母胎,度人已畢。三世諸佛,歷代祖師,天下老和尚,說心說性,舉古舉今,總是無風匝匝之波,實情好與二十拄杖。新福臻今日,不是盡法無民。打頭不遇作家,到底翻成骨董。若相委悉,拈却炙脂帽子,脫却鶻臭布衫。其或未然,明朝後日,大有事在。
上堂。巖頭道:須是一一從自己胸中流出,與我葢天葢地去。恁麼道,被他掘窖深埋了也。茫茫宇宙人無數,那箇男兒是丈夫?男兒、丈夫相去多少?待你出窖來,却向你道。
上堂:彌勒真彌勒,分身千百億。時時示時人,時人自不識。拈拄杖曰:衝開碧落松千尺,截斷紅塵水一谿。
上堂:米裡有蟲,麥裡有麫。廚庫僧堂,山門佛殿。盞子撲落地,楪子成七片。
上堂:若論生佛未具以前,一段大事只在諸人脚跟下。動便踏著,只是不知起處。你道從甚麼處起?掀翻四大海,踢倒五須彌,正覓起處不得。豈不見東山演祖道:山僧昨夜入城,見一棚傀儡,不免近前看。或見端嚴奇特,或見醜陋不堪。動轉行坐,青黃赤白,一一見了。仔細看來,元來青布幕裡有人。山僧忍俊不禁,乃問:長史高姓?他道:老和尚看便了。問:甚麼姓?師曰:誰家別館池塘裡,一對鴛鴦畫不成。
上堂:眉毛雖長不礙眼,鼻孔雖高不礙面。諸佛雖悟無二心,眾生雖迷無二見。見不見,倒騎牛兮入佛殿。
上堂:兔角不用無,牛角不用有。兩兩不成雙,三三亦非九。夜來空手把鋤頭,天明面南看北斗。
上堂:大樹大皮裹,小樹小皮纏。若不同牀睡,焉知被底穿。
上堂:驢事未去,馬事到來。猫兒上露柱,鐵鋸舞三臺。大唐天子呵呵笑,移取眉毛眼上栽。
上堂,舉:祖師道:在胎名身,處世名人。在眼曰見,在耳曰聞。在鼻齅香,在舌談論。在手執捉,在足運奔。徧現俱該法界,收攝在一微塵。識者知是佛性,不識喚作精魂。師曰:書頭教孃勤作息,書尾教孃莫瞌睡。還識孃面㭰麼?玉容寂寞淚闌干,棃花一枝春帶雨。喝一喝。
上堂:一道圓光,阿誰無分?猫兒若無分,為甚麼解捉老鼠?若有分,為甚麼做猫兒?千年田,八百主。
浴佛,上堂。清淨法身,簸土揚塵。圜滿報身,倚富欺貧。千百億化身,弄假像真。三身中浴那一身,謝三孃秤銀。
上堂:頭上是天,脚下是地。青山是青山,白雲是白雲。你若會得,有馬騎馬,無馬步行。若不會,夜行莫踏白。不是水,便是石。
上堂:無手人行拳,無舌人解語。忽若無手人打無舌人,無舌人連忙道箇不必。良久曰:只箇不必,天下衲僧跳不出。
上堂。箇箇抱荊山之璧,人人懷滄海之珠。幹旋佛祖樞機,提掇衲僧巴鼻。盡謂頂門眼正,肘後符靈。殊不知靈龜負圖,自取喪身之兆。出格一句作麼生?朝霞不出市,暮霞行千里。
上堂:黃檗手中棒,剜肉作瘡;大愚肋下拳,喫鹽救渴。速則易改,久則難追。選佛若無如是眼,假曉千載亦奚為?喝一喝。
上堂:拈却盋盂匙箸,喫飯不得;屏却咽喉脣吻,出氣不得。色身安法身,不可不安法身。色身是一是二?華須連夜發,莫待曉風吹。
上堂。俱胝竪一箇指頭,雪峰輥三箇木毬,石鞏張弓架箭,華亭短棹孤舟。鳳山無法可說,不妨坐斷杭州,就中却有箇好處。好在甚麼處?四五百條華柳巷,二三千所管絃樓。
上堂:大事未明,如喪考妣;大事已明,如喪考妣。你道有成褫?無成褫?常因送客處,憶得別家時。
上堂:聞聲悟道,塞却你耳根。見色明心,換却你眼睛。蒲團上端坐,鍼眼裡穿綫。西風一陣來,落葉兩三片。
至正甲申,遷禾之本覺。丁亥,帝師錫號佛日普照慧辯禪師,適符昔日神僧之言。後自光孝退歸天寧。上堂: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,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。也不難,也不易,鋪箇破席日裡睡。料想上方兜率宮,也無如此日炙背。
築西齋為終老計,自號西齋老人。洪武戊申秋九月,詔江南大浮屠十餘人於蔣山建大法會,命師陞座說法,上大悅。己酉春,復召師說法,賜齋文樓下,親承顧問。暨行,出內府白金以賜。庚戌秋,上以鬼神情狀幽微難測,意召問僧中博通三藏者。師與夢堂噩、行中仁等應詔至京,館大天界寺。師援經據論,成書將進,忽示微疾。越四日,沐浴更衣,索筆書偈曰:真性圓明,本無生滅。木馬夜鳴,西方日出。書畢,謂夢堂曰:我去矣。堂曰:何處去?師曰:西方去。堂曰:西方有佛,東方無佛耶?師乃震聲一喝而逝。時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。上聞,嗟悼久之。時禁火塟,以師故,特從闍維例。火餘齒舌數珠不壞,舍利五色紛綴遺骼。弟子文晟奉骼及諸不壞者歸西齋塔焉。計世壽七十五,僧臘六十三。
字以中,別號西麓,蘇之吳縣顧氏子。幼出家穹窿海雲院受具,聽賢首法師講法界觀,未終篇輙笑曰:一真法界,圓同太虗。但涉言詞,即成賸法。縱獲天雨寶華,於我奚益哉?遂謁笑隱於建業。隱文章道德傾動一時,師微露文彩,得交相延譽。有嶼上人訶曰:子才若此,不思擔荷正法,乃甘作騷壇奴隷乎?師舌噤不能答。旋歸海雲,胸襟礙塞,目不交睫者踰月。忽一日,見秋葉墜庭,豁然有省。走雙徑謁寂照,呈所證,照可之。至正壬午,出世昌國之隆教,尋領普慈。戊戌,遷淨慈,後領徑山。僧問: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?師曰:十字街頭石敢當。僧擬再問,師曰:更要第二杓惡水在。
問:如何是賓中賓?師曰:君向瀟湘我向秦。曰:如何是賓中主?師曰:常在途中,不離家舍。曰:如何是主中賓?師曰:常在家舍,不離途中。曰:如何是主中主?師曰:橫按鏌鋣全正令,太平寰宇斬癡頑。曰:賓主已蒙師指示,向上宗乘事若何?師曰:三年一閏,九日重陽。
問:眾生為解礙,菩薩未離覺。和尚作麼生?師曰:天寒日短,兩人共一盌。
問:釋迦已滅,彌勒未生,正當今日,佛法委付何人?師曰:老僧打退鼓。曰:前無釋迦,後無彌勒,還有參學分也無?師曰:風不來,樹不動。
問:佛法禪道,相去多少?師舉手曰:展則成掌,握則成拳。僧禮拜,師曰:狂狗趂塊。
問:如何是清淨法身?師曰:月色和雲白,松聲帶露寒。
問:竺土大仙心,東西密相付。如何是密付底心?師曰:九秋黃葉亂飄金。曰:和尚莫將境示人。師曰:老僧罪過。
問:擬心即差,動念即乖。不擬不動,還有過也無?師曰:有。曰:畢竟如何則是?師曰:莫認自己清淨法身。
問:如何是毗盧師?師曰:斷跟草鞋。曰:如何是法身主?師曰:尖簷席帽。曰:學人不會。師曰:現成行貨,有甚麼不會?僧擬議,師便喝。
問:至道無難,唯嫌揀擇。不揀擇時如何?師曰:遇飯即飯,遇茶即茶。僧禮拜,師曰:放汝三十棒。
問:蓮華未出水時如何?師曰:寒則普天普地寒。曰:出水後如何?師曰:熱則普天普地熱。曰:如何是佛法大意?師曰:門前一湖水。
問:心佛及眾生,是三無差別,還端的也無?師曰:的。曰: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,是箇甚麼?師曰:不識。
問:佛身無為,不墮諸數。因甚有千百億化身?師竪拂子曰:你道者箇是第幾身?僧擬進語,師便喝。
問:元正啟祚,萬物咸新。如何是新年頭佛法?師曰:日日香華夜夜燈。曰:蒲團靜倚無餘事,永日寥寥謝太平。師曰:知恩方解報恩。
問:如何是本身盧舍那?師曰:不離闍黎所問。曰:如何保任?師曰:彼自無瘡,勿傷之也。
問:不起一念時如何?師曰:道者合如是。曰:與麼則依而行之。師曰:虗生浪死漢。
問:如何是一句中具三玄?師曰:萬仞峰頭駕鐵船。曰: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?師曰:眼裡瞳人吹木呌。
問:如何是和尚家風?師曰:吹折門前一株松。曰:學人不問者箇風。師曰:汝問甚麼風?曰:家風。師曰:我者裡大功不竪賞。
問: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?師曰:深山藏毒虎。曰:見後如何?師曰:淺草露群蛇。曰:見與未見時如何?師曰:日出東方夜落西。
問:三世諸佛不知有,狸奴白牯却知有。未審知有箇甚麼?師曰:師姑元是女人做。
問:聲聞見性,如夜見月。菩薩見性,如晝見日。和尚見性,如箇甚麼?師曰:黃河九曲,水出崑崙。曰: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還端的也無?師曰:問取達磨大師。僧擬議,師曰:鷂子過新羅。
問:達磨未來時如何?師曰:眼在鼻上。曰:來後如何?師曰:脚在肚下。
問:如何是學人自己?師曰:脚板大如手掌。曰:如何是衲僧行脚事?師曰:緊捎草鞋。
問:如何是先照後用?師曰:拈起少林無孔笛,等閒吹出萬年歡。曰:如何是先用後照?師曰:彫弓已挂狼煙息,萬里謌謠賀太平。曰:如何是照用同時?師曰:泥牛吼處天關轉,木馬嘶時地軸搖。曰:如何是照用不同時?師曰:猶握金鞭問歸客,夜深誰共御街行?
上堂:冬至月頭,賣被買牛;冬至月尾,賣牛買被。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,以閏月定四時成歲,移易一𮈔毫不得。東頭買貴,西頭賣賤。三十年後,破草鞋向甚處著?
上堂:時維三月,節屆清明,不寒不暖,半陰半晴,落華啼鳥一聲聲。驀拈拄杖曰:穿却解空鼻孔,𭣟瞎達磨眼睛,踏破草鞋赤脚走,好山猶在最高層。
佛成道日,上堂,舉趙州問南泉:如何是道?泉曰:平常心是道。州曰:還假趨向否?泉曰:擬向即乖。州曰:不擬爭知是道?泉曰:道不屬知,不屬不知。知是妄覺,不知是無記。若真達不疑之道,廓如太虗,豈可強是非耶?師曰:王老師過犯彌天,將釋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萬辛所得無上大道等閒華劈殆盡,合與二十拄杖。當時趙州眼光爍破,四天下面被熱瞞則且置,今日眾中莫有為世尊㧞本底麼?如無,隆教不是,為他閒事長無明。忝為遺教遠孫,未免出隻手去也。拽拄杖下座,一時打散。
上堂,拈拄杖曰:十地驚心,二乘罔測。卓一卓曰:子承父業,賺殺多少人?靠拄杖下座。
上堂:趙州道箇洗盋去,其僧豁爾知歸,鳥窠吹起布毛,侍者當下領旨。阿呵呵!囉囉哩!達磨老臊胡,打落當門齒。
上堂:世尊三昧,迦葉不知。迦葉三昧,阿難不知。阿難三昧,商那和修不知。普慈三昧,諸人不知。諸人三昧,各各不知。所以道,譬如河中水,川流競奔逝。各各不相知,諸法亦如是。喝一喝曰:將謂合有與麼說話。
上堂,舉雪峰問德山: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?山曰:我宗無語句,亦無一法與人。雪峰從此有省。後有僧問雪峰曰: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?峰曰:我當時空手去,空手回。東山演曰: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,有兩箇人從東京來,問他甚處來,他却道蘇州來;問伊蘇州事如何,他道一切尋常。雖然如是,瞞白雲不過。何故?只為語音不同。畢竟如何?蘇州菱,邵白藕。師曰:老東山可謂長於譬喻,詞不逼切。雖然如是,要且只說得德山、雪峰影子邊事。若是齊眉共䠱、竝駕齊驅,未敢相許。何故?閩蜀同風,肚裡有蟲。
佛涅槃,上堂:湖光瀲灔晴偏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。淨法界身無出沒,不須惆悵怨芳時。
上堂,舉東山演示眾曰:祖師說不著,諸佛看不見。四面老婆心,為君通一綫。師曰:若教頻下淚,滄海也須乾。
上堂:今日又是八月一,萬壑千巖儼秋色。牛帶寒鴉過別邨,善財何處尋彌勒?
有誣師以事詣部使者,不滿意,文致其罪。師竟不與之辯,且毫無慍色。踰年,省憲白師冤,復劄請再住徑山。入院,拈劄曰:前佛性命,後佛紀綱,總在者裡。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,危乎猶一髮之引干鈎。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,全肩擔荷,何處更有今日?諸人還委悉麼?車不橫推,理無曲斷。帝師錫號明辨正宗廣慧禪師。洪武癸丑,詔有道沙門十人集大天界,師居首,以病不及召對,賜還穹窿。戊午九月,索筆書偈而逝。茶毗,火焰五色,香氣襲人,齒牙數珠皆不壞,遺骨紺澤如青瑠璃,舍利交綴。塔於所居之陰,復分爪髮歸徑山,塟於無等才塔右。壽六十八,臘五十一。
自號澹居子,又號熈怡叟,鄱陽吳氏子。父仲華,為江州廣文。師生五歲,俾從州之報恩寺真牧純受業。七歲得度,識見超穎。會西土指空,赴英宗召,憩報恩。見師異之,授以毗尼,属令參元叟。叟視師軒渠一笑,師罔措,遂失展尼師壇。叟叱曰:參堂去。次日,叟問:何處人?師曰:鄱陽。叟曰:鄱陽湖深多少?濶多少?師展手作量勢。叟曰:不是,不是。師曰:合取臭口。遂命掌記室。叟甞謂人曰:仁書記,虎而翼者也。後出世蘄之德章,遷越之雲頂崇報、吳之虎丘萬壽。甞室中拈木枕子問僧:者箇是甚麼?僧曰:也知和尚老婆心切。師擲枕於地。僧擬議,師便喝出。
示眾:幻軀將逼從心年,松下經行石上眠;珍重北山龍象眾,普通年話幾時圜?
上堂:疊疊遠山青,迢迢江水綠。盡日小吳軒,倚闌看不足。驀喚侍者曰:收取拂子。便下座。
上堂:禪性無生,離生禪想。禪性無住,離住禪寂。五臺山上雲焏飯,佛殿堦前狗尿天。剎竿頭上煎䭔子,三箇猢猻夜簸錢。
洪武初,上以鬼神之事問師,師以佛旨撰書而對,上大悅。癸丑,蒲圻魏觀為蘇郡守,三致書延師興復萬壽,使三返,師乃應。晚歲養閒於松林蘭若。洪武壬戌三月望示疾,十九日同參如愚仲訊候曰:師行矣,諸子在旁,盍賜一言為末後訓乎?師曰:十方薄伽梵,一路涅槃門。曰:與師諦交五十秋矣,此別直詣淨土相見。師厲聲曰:盡大千界是箇淨土,何處不相見?良久,索筆書偈,泊然而逝。世壽七十四,僧臘六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