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濟宗
大鑑下第三十世
聚雲真禪師法嗣
郡之劉氏子。落髮於本郡東明,次參聚雲。雲示以本色鉗錘,力究數年,方明心要。初總院事,後充西堂。雲著源流唱和歌付之。出住聚雲。上堂:貝葉樓前扣午鐘,東風迎我華臺上。懸羊雖是助春光,何似堤柳舒金網?莫妄想,欲會大意西來,須聽山僧平空揑謊。不是謊,一樹眉毛額下橫,十箇指頭共兩掌。
上堂:生死關頭,鬼神莫覰。魚遊水底搖腮,鳥蹈虗空鼓翅。石輥飄打楊華,氷稜煙騰火氣。何以盡情道破,為報今朝解制。
上堂:今朝仲冬十五,好看禾山打鼓。一椎粉碎虗空,費盡麻纏索補。以拂子擊禪牀三下。
臘八,上堂:子夜明星未出時,日輪已挂兩莖眉,靈雲乍見桃花笑,且喜從前自不欺。
上堂。敲竹篦,云:一聲擊破目前機,是誰惺惺是誰迷?青青竹映晴天日,影入寒江上上機。
上堂。睜眼看不見,側耳聽不著。却聞鐘鼓敲,復觀黃葉落。溪聲山色轉法輪,總說別說塵剎說。且道說箇甚麼?喝一喝。
上堂:石人作揖闡威儀,鼻念真經眼麻迷。東村駭殺蒼頭老,笑落春梅第幾枝?
上堂:依經解義,三世佛冤。離經別說,即成魔說。依也不得,離也不得。不依不離作麼生?六月炎天凍雪花,枯樁樹上結冬瓜。虗空嚼啐無餘粒,達者咸言是作家。
上堂:血濺梵天,至極之談。龜哥眼赤,鸚鵡嘴彎。今日有來,與劉老師打箇同參。鼻頭上著艾,脚版下出煙。趙州東司不說法,新婦騎驢阿家牽。
上堂,舉:聚雲老人道:迷去猿猴探水月,悟來䕞𦿆拾華針。師云:老人太煞道破。喝一喝,云:迷不迷,悟不悟,三脚驢兒爬上樹。石人把火燒龍池,賓主相逢不回互。不回互,蒼頭老兒退三步。
上堂。卓拄杖,云:一面登翻一面行,殘梅落罷正初春,猫兒也解當巡炤,單為心腸毒似人。良久,以拄杖畵,喝一喝,下座。
上堂。談心論性,好肉剜瘡。良久默然,虗空掘窟。只饒六十痛棒,許多受他熱瞞。道甚一覩明星,至今錯會不少。但凡老鼠不咬飯盆,得來無漏。猫兒不守舊窟,廣運神通。到者裡,海底泥牛踏翻銀河斗柄,不為分外。天邊玉兔闖入蟭螟眼睛,許透重關。如斯證得,不必內收外折,截短裁長。設或未然,教中毗尼如法信受。
上堂。卓拄杖,云:會麼?竺土爛葛藤,支那別撰記,不似萬年藤,橫竪撐天地。未會的,喚作孟哥、季哥;會得來,不是張三、李四。是箇甚麼?擲拄杖,云:提起話長。
晚住萬松,上堂。木人吹鐵笛,石虎撞金鐘,蝦蟆打口鼓,螃蟹舞師公。別是一般清子弟,等閒不與世人同,雨沙自是心相應,聾瞽只作耳邊風。召大眾:有打鼓弄琵琶者麼?
僧問:離名離相,以何為宗?師曰:蟭螟眼裡推石輥。曰:學人不會。師曰:螃蟹腔中好泛船。
問:如何是境?師曰:字水屏山綠。如何是人?師云:聚雲有老僧。如何是奪人不奪境?師云:佳人面帶十斗粉。如何是奪境不奪人?師云:朝罷歸來打單裙。如何是人境兩俱奪?師云:漁人夜半水中坐。如何是人境俱不奪?師云:賣花人引蝶相隨。
問:四大分離,者箇在甚麼處?師云:此去臨江一渡河。云:虗空也解開口。師云:漁人鼓掉春波亂。
問:如何是吹毛劍?師喝一喝。
問:鑿壁偷光事若何?師云:開門見山。
問:三身中那一身說法?師竪起拂子。進云:久雨不晴,是何意旨?師云:當門一路滑。
問:西來大意即不問,今日開堂事若何?師云:石女持鏡江干照。進云:者句是承嗣聚雲的,那句是中興大慧的?師云:泥牛向火水中紅。
北直隸真定府趙州栢鄉縣李氏子。始落髮於天台無盡楊禪師會下,無盡所行乃杜多行,鍊磨遊山,師從之者十有六載。崇禎六年,率眾峩眉飯僧,轉夔門,值兵亂,徒悉被害,師僅以身免。返忠城,會郡牧少游馬公,少游以書送聚雲,雲見即曰:是我家人來了。師願領灑掃行。初半載,暗行玄學,夜則面佛,危坐伏月,躶身露日。問其故,曰:晒晒不生蟲耳。時鐵壁和尚為首座,指入方丈,雲示以話頭,苦參一載。一日,雲上堂,師出問:如何是佛?雲曰:拄杖撐著月。如何是祖?雲曰:橫肩兩樣看。如何是超佛越祖?雲曰:提起三十棒。師不覺大喝,雲撫掌三下。座令參至二十五日,無門可入,座打數次,師自誓曰:就參死了罷。從此工夫,日勝一時,時刻無間。一日七炷香,不知去處,忽然省悟,白座呈偈,座徵曰:見箇甚麼?師曰:我名三巴掌和尚。座引見雲,雲騐之,機鋒俊逸,應聲偈語,了無滯礙。雲將示滅,書有鐵眉三巴掌,實老僧趙州萬里外弟子之囑。
出住華嚴。上堂,竪拂子曰:看又看不見,尋又尋不看。往返無蹤跡,空向我摸索。擲下拂子曰:冷處著把火。
上堂:句句有眼名為禪,鼻唇直掛萬人看,金針繡出鴛鴦帳,大地山河共一天。
上堂:十箇指頭是五雙,綿州附子漢州薑,會得海底撈明月,露地白牛角生光。
上堂:日月照臨不到,天地覆載不著。含元殿上問長安,直捷便是逍遙路。南山高,北山低,日出東來又轉西。昨夜霜風露消息,吹落林華三五枝。
示眾:日用事無別,一隻草鞋爛。前後兩半節,費了多少線。如何是爛底道理?雙頭驢兒三隻角,一根龜毛重九斤。
除夕,茶話。去年有箇三十日,今年有箇三十日,來年有箇三十日。大眾!且道喚作甚麼?老僧喚作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。若有箇阿師出來云:過去、未來即不問,請和尚道箇現在底。老僧即與三掌,云:者一掌是佛陀,者一掌是達磨,者一掌是僧伽那?阿師無對。佛陀、達磨、僧伽,明朝、元旦各下一語來。你看:佛也空空無說,祖也默默無言,僧也忘言,兩眼紅似血。衲僧又作麼生?山僧生得粗魯,那管初一十五?問:來!舉起巴掌打底,是佛?是祖?
僧問:爐鞴弘開,未審雲來有甚消息?師云:半夜巖頭孤月靜。曰:和尚如何出手?師云:一聲高樹老猿啼。曰:學人分中得箇甚麼?師云:毫毛出大樹。
問:第一義即不問,開堂事作麼生?師云:緊水灘頭拋繡毬。曰:恁麼則學人有賴。師云:有緣遇著,無緣錯過。
平山和尚問:坐脫立亡工夫如何做?師云:默然全無事,逍遙路可登。山云:默然消息錯會者多。師云:有錯的不錯的。山云:如何是錯?師云:黑山藏鬼窟。如何是不錯?師云:烏龜炭裡走。
問:和尚巴掌打在甚處?師云:須彌山。曰:太遠生!師云:近而不遠。僧擬議,師云:鷂子過新羅。僧禮拜,師便打。
問:如何是體?師云:坐下。如何是用?師云:起去。體用雙彰時如何?師云:老僧無丈人。
古孝廉問:和尚巴掌既長,因甚打不著峭然?師云:豈但峭然?古云:長底如何?師云:打到平都。古云:短底如何?師云:打盡天下。古云:究竟聻?師拍手三下。
破山禪師過訪,竪指曰:者一指與巴掌是同是別?師曰:一樹梨華靠粉牆。崇禎甲申秋,同工部熊自福入施衛,一座主夢神人報曰:淨掃殿堂,迎趙州祖。翌日,師至。師生平不識一字,至於陞堂入室,一舉一措,暗應先德,出之自然,故當時名宿皆尊師為趙州後身。丙戌,轉錫南濵瑞光洞,楚鳳衛侯牟公閱師錄,嘆曰:錯過此老。遣使迎師,師辭以疾,公令僧俗以肩輿迓焉。是時浙提陳公贊伯方及冠,殷勤請法,師授以偈雲:衲市集至無所容。葢師之直捷接人,鉗拂不倦所感召也。順治庚寅十月初十日,以法付門人耳菴,泊然而化,壽六十五,臘三十有二,塔於觀音山熊耳菴後。
益州人。久參慶忠,侍忠遊江上。一夕月崖居士指舟頂圓相問曰:馬船亦具三十二應。師曰:只作得仰山半箇兒孫。忠曰:如何是全底。師曰:若要全,辜負仰山。忠曰:其奈圓相何。師曰:和尚亦辜負弟子。忠曰:那裡是辜負處。師曰:三十二應聻。乃印之。
彭山張氏子。少時隨祖母食素。初遊西山參鑑隨。隨教觀心念佛。師問曰:正觀心時教誰人念。隨曰:者居士且觀心著。次扣衡旨禪師。旨便擊磬一椎。師如放下百斤擔子。遂將世業冷如死灰。決志出家。一日與內室揮鋤地中。偶自嘆曰:解脫之期得在何時。室曰:君要去即去。何必在口。師便長揖而別。至夜自剃鬚髮。尋造大峩洪椿坪。雖在稠人中。孜孜以一椎磬在念。乃下山參尋知識。至夾江遇一關主。師問曰:在此作麼。主敲靜版三下掩却關。師於此稍有所進。乃於北坪效高峰死關。乃自誓曰:若話頭不開。道不入手。必不出關。自丁丑二月一日入關。至十九日忽如迅雷震地。舉身都碎。含笑未已。隨即出關。復返椿坪。偶樓喜二上座自平山來。得慶忠錄。讀至木鐘玲瓏處。從前所有洞然無滯。遂順舟謁慶忠於平山。入室次。山顧師曰:汝是峩山僧麼。師曰:是。山曰:普賢與汝說甚麼。師曰:恰遇和尚入室。山曰:委的恁麼說。師曰:有功則考。無功考箇甚麼。山即驀頭三竹篦。從是灰心座下。一日師問:無絃琴有韻。撫者是誰。山作鳴琴聲。師曰:不犯宮商和曲調。作麼生彈。山曰:摵碎去。師曰:恁麼則石輥夜吹笙。山曰:不是好手。出住三教。繼遷靈峰圓通石峰興隆東明草堂開化八席。
先聚雲諱日,上堂:秋風秋雨底,離甚麼名相?惱得龜哥眼紅眨眨地,把溈仰、雲門、法眼、曹洞翻湫倒嶽輥作一團,東湧西沒。獨是小廝兒眼疾手快,跳入杖頭祖印上,放身大笑曰:快活!快活!今日當陽用得親,鐵牛隊隊黃金角。
上堂:昨夜摩醯首羅會觀音大士,哩哩囉囉不休,拄杖子旋來報道:夢釋偉上座自南浙來,不參禪、不打坐,三教靈峰慣白拈手。言罷,穩貼貼地跕在面前,索箇偈子與伊解交去。老僧即與一偈曰:有心聞不得,無耳却知音。圓通掉背去,和天徹地傾。
巴掌老和尚示寂,上堂,卓三卓,曰:驢頭不鬬馬嘴,從三掌中得來,且放過虗張聲勢;從班步下聽來,不堪計較。直饒未出茅廬,三分已定。如龍如鬼底,死退活走底,咄!看破了也。
除夕,上堂。小盡二十九,大盡三十日,鼠𨉖牛角尖,到頭知委悉。無鬚鎖子兩頭搖,赤眼烏龜吹鐵笛,明日又新春,不用舊年曆。
上堂:倒曳遼天拄杖,牢拴三耳草鞋。漫云結解為期,尚有末後一著。今與汝等解開布袋,於中竹頭木屑囊藏不少。若遇虗空落地處,一任抖擻。
解制上堂曰,佛華經,破故紙。文殊普賢田厙奴,五十三員花酒店。善財百一十城脚跟未動,毗盧七處九會磕睡未惺。咄,毗盧了,善財了,文殊普賢了。若凡若聖,乃俗乃僧,無不了了。卓一卓曰,了不可得,僧俗凡聖不可得,文殊普賢不可得,善財不可得,毗盧不可得,不可得亦不可得。到者裡,莫謂聲聞二乘不見不聞,佛眼覰亦無分。
問:未生事如何?師云:劫風吹不起。曰:已生後如何?師云:逆水泛輕舠。曰:前後際斷又如何?師云:提起三十棒。曰:即今在甚麼處?師便打。
問:空劫前是誰承當?師曰:王大耳。曰:相見得麼?師曰:沒頭腦。曰:仲冬嚴寒,伏惟尊重。師打曰:雪火恰投機。
問: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,教從何來?師曰:如蟲禦木。曰:如何演唱?師曰:風和萬籟清。
問:如何是雲門宗?師曰:辣。如何法眼宗?師曰:瞎。如何是溈仰宗?師曰:恰。如何是臨濟宗?師曰:煞。如何是曹洞宗?師曰:密。
師晚年罷席祖山,遊鄂城,訪臥雲,退休於齊安之燕雲山雪堂。所著有草堂規制、金剛大義、折疑略釋、栗園典要、三字經說、內篇詮釋等書,傳於叢林。
合江馮氏子,落髮於寶峰洞然禪師。偶得四家評唱,至無義味處,輙自喜之。適萬和尚宗風大振,時師方年少,即隨業師禮聚雲。未幾,即許入堂。經三七日,無門可入,乃對露柱曰:吾此身若不與露柱同體者,誓不肻休。從暮至旦,果獲如一。一日,偶舉曰:佛殿入燈籠,牛皮鞔露柱。無二無二分,無別無斷故。未六十日,忽然前後際斷。走見雲,雲曰:子雖入矣,三句四喝四賓主,又當何如?師又茫然。時慶忠老人為首座,一日隨忠山行次,見磊石三座,忠曰:此不是三句。前行又見四人,忠曰:此不是四賓主。師當下釋然,即拜之曰:元來得恁麼近。後二年,先聚雲滅度,慶忠廬墓,師晨夕侍焉。不踰年,忠受平山請,師充第一座。時方在髫,酆陵以蜀東第一名勝,四方龍象一時會集者千有五百人。師雖於稠人中更勤接納,是時石樓昱、眉山甫、汾陽覺、喬松億,咸受煅煉焉。除夕,忠問師:汝還脚忙手亂麼?師曰:大盡三十日。忠曰:意旨如何?師曰:小盡二十九。
出住吉祥,上堂。六三六四,六五吉祥。大震法鼓,黃梅三擊。祖意旛華,羅列飛舞。今乃諸護法建普利道場,特請山僧陞座,舉揚般若。若論般若,無說無聞,向何處開口?只聽得一尊宿在山僧拄杖頭上道:大乘井索,小乘錢索。有漏笊籬,無漏木杓。德山、臨濟無故入門便棒喝,差甚麼?使者雲行,功曹傳奏,大地草木咸放光明,天龍鬼神歡喜信受。卓拄杖曰:知麼?野人恒面壁,三星拱吉祥。
午日,示眾。石輥嚼破虗空,冤屈崑崙呌苦,痛殺海上王郎,到處敲鑼動鼓。喝一喝,家家蒲劍倚天寒,報道今朝是端午。
僧問曹洞宗旨,師指黑白二犬曰:者不是。曰:那箇是正位?師曰:鷄向五更啼。
問:如何是未生前事?師曰:我不曾與汝同參。如何是已生後事?師曰:我曾與汝同參。曰:和尚恁麼得大自在。師曰:我恁麼得大自在。
問:一心不異,萬法一如。如何是萬法之源?師曰:飯盋子。
僧看夾山參船子語,師曰:者漢若不是道吾,幾乎半途而廢。曰:那裡是他底半途?師指夾山語曰:如何是法身?師曰:木魚兩箇口。如何是法眼?師曰:香爐三隻脚。
問:念佛底是誰?師曰:鷄鳴犬吠。
問:和尚將甚麼為人?師曰:虗空頭戴角。曰:若遇盲聾瘖瘂三種人來如何?師曰:玉兔嚼寒氷。僧禮拜,師撫禪牀曰:茫茫宇宙人無數,幾箇男兒是丈夫?
康熙丁未,師遊江浙,至雙徑,掃大慧祖塔。二載乃歸,退住忠之慶雲。庚申六月十八日,示微疾,說偈而逝。世壽七十,僧臘五十三。門人性珏,分靈骨一半,附葬于高峰祖塔之左,餘皆塔於本寺之西岡。
蜀墊江曾氏子。自幼業儒,少列黌序,長食饌堂數次,棘闈咸推名匠。居恒喜讀佛書及先德語錄,遇無意味話,輙欣好不已,樂與緇輩往來。有僧傳聚雲古音王傳,竝平山錄、巴掌和尚錄,讀之心醉。甞自矢曰:吾異日必為聚雲兒孫。越數年,從本邑弔巖山、南浙二師祝髮。避兵江南,止東明寺。聞慶忠住石峰,師奉書於忠。忠復書,有似忍賢座不過之語。師讀之,嘆曰:者老漢婆心太切。遂入山參禮。半月,被南師強之入夜郎。會伯兄憲副公宦旋,接之返蜀。每謂師曰:修行固善,但出處大事,未可草草。師笑而不答。戊子,再謁慶忠於青山。時笑亭維那夢人持黃縀一端供忠,忠命亭大書以此成正覺五字。晨興白忠,忠曰:是必有繼佛真乘者來。次日,師果至。忠一見,便曰:汝莫是曾不波耶?師曰:和尚莫眼華。忠哂之。眉山首座解衲相贈,三日後,命參堂。忠示以沒得話頭語,又戒不許看一文字。時巴掌和尚亦在山中,得以朝暮請益。青山嚴冷枯淡,坡事繁重,師不以為難。苦參兩月,了無入處。一夕,啟掌和尚曰:某近日坐不得、行不得、睡不得、飲食不得,昏悶幾於欲絕。此事倘若無緣,直可罷休。掌曰:汝果到此耶?不久有消息了,快參。師佩其語,功倍於前。自戊子冬廿六日至己丑三月廿六夜,適笑亭維那閱大慧錄,至嚴陽問趙州:一物不將來。州答:放下著。師伸首見之,不覺肢節俱解,乃撫案大笑曰:悔悔悔。亭曰:汝見箇甚麼便乃爾?師驀與一掌,亭儘力一推,師即趨方丈,忠曰:作麼生?師撫掌一下,忠曰:落在甚麼處?師拂袖便出。一日,侍忠與掌山行次,見浮雲飛度,師問曰:落在甚麼處?忠向空一指云:看。掌打師一掌,師方貼然。己丑十月,掌應施州鳳衛侯請,師請充記室,及到施州,掌將盋袋付耳菴,先期化去,留偈示師,師方通嗣法書於忠,忠諭曰:巴掌既卸擔於汝,好好擔著。近載始出山,省忠於靈峰,入室次,忠曰:末後句聻?師擬對,忠曰:不是。遲二期再進,忠曰:不是不是。忠知其未穩,示以本色鉗錘,師忘寢食者三晝夜,一宵開靜後,忽然穎脫。次早入室,忠不與語,周旋竟期,亦不與語,至夜,忠登塌,師作禮出,脚纔跨門,忠遽問曰:末後句作麼生?師方進語。翌日,忠上堂曰:也大奇,也大奇,末後句,妙難思,汝諸人知麼?那門外漢不是山僧悄地引,則機緣又爭得進門?聽吾偈:全身放下隱山隈,頭角纔成喜兩開,展轉由吾相分付,雷轟電掣出潛來。即命首眾。順治甲午歲,出住忠州崇聖,次遷梁山之興龍,五雲緇衲逩驟向化,侯譚公以夔州之曇華迎師,道望彌著,復創忠州之高峰。戊申入浙,領嘉禾之天寧。
上堂。喝一喝,曰:雷以動之。噓一聲,曰:風以散之。卓拄杖,曰:雨以潤之。畵○相,曰:日以暄之。此是衲僧機關,因甚註以羲經妙義?祇緣華野鄧居士具贊化才猷,於茲飯眾祈嗣,越例與諸人露箇消息。還見麼?先天弗違,後天奉若。彩鳳五色毛,祥麟一隻角。
上堂:松直棘曲,𠒎短鶴長。眉先鬚後,舌柔齒剛。點頭三下,自肻承當。承當箇甚麼?績麻滿筐。
上堂:三山不會佛法,逢著虗空一摑。拄杖眉長丈三,拂子眼橫尺八。四四三三,七七八八。
上堂:江水湯湯,河流蕩蕩。風敲翠竹,日照堤楊。觸境觀不足,明明無回互。卓拄杖曰:莫將黃葉當金錢,猫兒原解捉老鼠。
上堂:此事如鬧市裡颺石頭,著首者便知。山僧今日颺下石頭了也,還有著首者麼?
上堂:上大人,丘乙己。圓是規,方是矩。看將來,無彼此。麥裡麵兮穀裡米。止止,佳作仁也可知禮。
上堂:之乎也者,難措一辭。良久默然,和盤托出。委悉麼?家有犢牛兒,價直十二兩。
上堂:一不成單二不雙,六門緊閉沒收藏。有時鬧市街頭過,三歲孩兒喚作娘。頭短小,尾粗長,既無背面,又絕肝腸。若人識得,打他無妨,罵他無妨。
慶忠老和尚圓寂,上堂。喝一喝,云:此是先師三十年來把釣持竿一句。喝一喝,云:此是先師六十六後收綸轉棹一句。且承先啟後一句又作麼生?良久,云:浯水曲如帶,翠山列似屏。時時聚雲雨,在在雙徑雲。法雲密布,法雨漓淋。呿呬呿呬,丘乙己,上大人,蓮社永開,佐治平復。喝一喝。
小參。長三短五。七縱八橫。頭正尾正。眼全足全。會得分文不直。不會疑則別參蒼天。山僧生在萬曆四十二年。
小參。者一句,西天四七、東土二三都來沒起口處,山僧為汝道破,逢人切忌錯舉。
小參。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,太和元氣,草木皆春。今朝是二月一了,看那金風到處,勾者萌、甲者拆,萬物欣欣盡向榮,面目本來不借借。不借借,為君決,生前鼻孔何曾別?非青非黃、非赤非白,名之不能、狀之不得,無物可倫、無形可埒,㘞地一聲恁麼來,踏破東南與西北。不問天寬,何嫌地窄?十方世界露全身,到處釋迦與彌勒。舉拄杖,曰:還見麼?擲下,曰:翻身踢倒五須彌,大地虗空如潑墨。珍重。
示眾。口不解說,蜈蚣無脚;耳不解聞,木馬懸鈴;眼不解見,瞎驢磨麵。者箇只尋常,秦時𨍏鑠鑽。○看雨打梨華,風吹柳線。
示眾:石龍驗人有三句:第一要迸開頂門,第二要扭轉鼻孔,第三要脫體逍遙。須是不動唇皮,分明道答。還有同生同死底麼?
僧問:如何是清淨法身?師云:泥猪獺狗。
問:路逢達道人,不將語嘿對,未審將甚麼對?師云:今日見兩人舁野猪。
問:如何是三世諸佛?師云:馬牛羊。
問:如何是超生死不相干句?師云:山菌子。
問:如何是生前面目?師云:描不成,畵不就。
商州牧沈赤肩居士,初任新寧參師,師痛加錐劄,士低首良久,師云:曾見夾山參船子機緣麼?士云:見。師云:試舉看。士舉至夾山辭行頻頻回顧處,師驀竪掌云:將謂別有耶?士當下釋然。後見猫捕鷄,鷄飛入草中,師取磚一塊置地云:是甚麼?士作鷄鳴聲,師云:者話猶未圓在。士將磚一脚踢去,師乃印可。
曹秋嶽、沈赤肩同師坐次,話及布帒和尚機緣,師向嶽索云:乞我一文錢。嶽云:者一文急忙拈不出在。赤肩云:請向弟子乞看。師云:你做窮官底人,向你乞箇甚麼?
晚居天寧二載,緇素景從,晨夕參請,師與唱酬無倦,一時達者稱為大慧再來。康熙己酉,編梓聚雲三世語錄,附楞嚴大藏,即返蜀為慶忠建塔於高峰。乙丑歲七月十五日,集眾謂曰:汝等當訃聞同門,十八日午時吾行矣。至期,命門人舁龕至丈室,親書得大自在額懸於龕首,端坐龕中,手書遺偈云:行年七十有二,開堂四十有三,生死瞥然無與,去來有甚相干?老僧直實而道,一任諸人疑者疑、信者信、參者參。雖然如是,也不得放過。咦!擲筆泊然而逝。闍維,齒牙不壞,舍利盈坎,附葬於慶忠塔右,與衡山塔并遵治命也。有六會語錄、宗旨纂要、松林閑評三十卷行世。
蓬州鄭氏子。初為郡吏,一旦投華銀山南宗律師披剃,即下山參聚雲。時慶忠為首座,師甞扣之。忠出世平都吟翁、東明青山,師皆總院事。當時名宿如破山明、眉山甫,咸下之。葢其機辯穎逸,出入宋元,自印心於忠。後出住棲賢。一日燒畬次,丈雪禪師過訪,師曰:水鎻雙溪,峰高萬仞,向甚處去?雪曰:行路倦了,上棲賢歇歇去。師曰:看狗子。及至,雪曰:請和尚奉禮。師曰:適纔相見了也。傍僧曰:莫眼花。師喝曰:非汝境界。雪曰:果然名不虗傳。師曰:喫茶去。一日,師遊忠路,與敏樹禪師談及時事,樹曰:萬事俱要造化好。師把住曰:梅花不在樹枝上,白雪豈從天降來?且道還是造化不是造化?樹曰:普天匝地。師曰:須向者裡評論始得。四方屢請陞座說法,師叱曰:我三空非布販子禪,待五百人方說。小參,眾不盈千者,誓不上堂。後迎忠於太平,忠一日謂曰:諸方號汝為牙爪,平時有甚機緣麼?師曰:古今語錄,塞海堆山,放過某甲一人罷。師生平戮力叢林,分寸不蓄,與眾甘苦一事,稍拂抽杖便行。康熙癸卯,尋匡山至隆興,方伯余公迎居署內,晨夕問道。未及一載,偶一字相違,宵夜遁去。公命人急追之,已渡江矣。丙午三月二日,行化廬州,病新起,語眾曰:八苦交煎,四大分散,如是而已。侍僧曰:和尚到此何如?師曰:老僧豈在古人之下?今將行矣。吾平生不離大海,眾滅後以骸骨付諸水濵。言畢而逝。
鄰水馮氏子。兒時每嘆曰:做和尚去。父兄俱以和尚呼之。時有方士過門,謂父曰:此子命相不凡,非池中物。十七歲,披剃於本邑慧空菴。未久,遇業師復初。初自兩都回,言南方禪席。師拜會下,同住邑之延福寺。寺甞開經論,師雖聽習,大意明了。而己躬下事,未得穎脫,時時在念。後於五龍菴遇一禪客,以青州公案、雲門屎橛等語,每每相問,未決。造華銀山,謁南宗。宗南堂丈中見聚雲老人像,又得一貫別傳五冊。從頭細看,覺有所得。遂約同志數人,放舟東下。至平山,聞聚雲化去,遂參慶忠。忠時廬墓。次年,忠應平都請,師願入侍寮。一日,入室次,師纔入,忠曰:我不曾教汝。師珍重,便出。脚纔跨門,豁然領旨。自此傾誠座下一十五載。初住白巖。上堂,以拄杖橫肩,曰:會麼?具眼者出來,山僧有箇騐處。僧問:如何是萬物咸新句?師便打。如何是舜德堯仁句?師亦打。乃曰:山花似錦,㵎水如藍。乾坤浩蕩,日月高懸。擲拄杖,下座。
上堂,連喝四喝,曰:喚作金剛王寶劍得麼?喚作踞地獅子得麼?喚作探竿影草得麼?喚!喚!作一喝不作一喝用得麼?咄!臨濟老漢口門太窄。
示眾:韶陽餅,諗老茶,猶是止饑接渴。臨濟喝,德山棒,且非正令全提。僧問:如何是正令全提?師曰:拈案子山來。曰:學人不會。師曰:還安舊處著。
示眾。撒手那邊,回頭者畔。聞鐘登殿,擊鼓陞堂。是即是,且屙屎放尿畢竟在甚麼處?請下一語,謾道沒閒工夫好。會麼?以拂子作相,云:參。
師將往永興,寶善居士問:和尚向甚麼處去?師曰:岸南永興。曰:那邊事作麼生?師劈面一掌,士亦作掌勢。師曰:我打你也打。士拱手,師便行。
王太守問僧:月到樹留影,風停水不波。是何意旨?僧舉似師,師曰:會麼?曰:不會。師曰:石山子上虎耳草。
一居士問:玉筯牙筯,是同是別?師曰:放下著。士放下,師曰:是同是別?士罔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