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濟宗
大鑑下第十七世
嘉州李氏子,世居娥媚之麓。幼通六經,厭俗,從德山清素得度。具戒,聽華嚴、起信。既盡其說,棄依密印於中峰。一日,印舉:僧問巖頭:起滅不停時如何?巖喝曰:是誰起滅?師即豁然大悟。會圓悟歸昭覺,印遣師往省,因隨眾入室。悟問:從上諸聖以何接人?師竪拳。悟曰:此是老僧用底,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?師以拳揮之,悟亦舉拳相交,大笑而止。
後至徑山謁大慧,慧問:甚麼來?師曰:西川。慧曰:未出劍門關,與汝三十棒了也。師曰:不合起動和尚。慧忻然,掃室延之。慧南遷,師乃西還,連主數剎。後再出峽,住保寧、金山、雪竇、徑山。
開堂陞座曰,世尊初成正覺,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。憍陳如比丘最初悟道。真淨曰,今日新豐洞裡,祇轉箇拄杖子。遂拈拄杖著左邊曰,還有最初悟道者麼?若無,丈夫自有衝天志,莫向如來行處行。遂喝一喝,下座。若是印上座則不然,今日向鳳凰山裡,初無工夫轉四諦法輪,亦無氣力轉拄杖子。祇教諸人行須緩步,語要低聲。何故?欲得不招無間業,莫謗如來正法輪。
上堂:三世諸佛,以一句演百千萬億句,收百千萬億句祇在一句。祖師門下,半句也無。祇恁麼,合喫多少痛棒?諸仁者,且諸佛是?祖師是?若道佛是祖不是,祖是佛不是,取捨未忘。若道佛祖一時是,佛祖一時不是,顢頇不少。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?大蟲裹紙帽,好笑又驚人。復舉:僧問嵒頭:浩浩塵中如何辨主?頭曰:銅砂鑼裡滿盛油。師曰:大小嵒頭打失鼻孔。忽有人問保寧:浩浩塵中如何辨主?祇對他道:天寒不及卸帽。
上堂:六月初一,燒空赤日。十字街頭,雪深一尺。掃除不暇,回避不及。凍得東村廖鬍子,半夜穿靴水上立。
上堂:將心除妄妄難除,即妄明心道轉迂。桶底趯穿無忌諱,等閒一步一芙蕖。
師至徑山,孝宗召對選德殿,稱旨。入對日,賜肩輿於東華門內。乾道壬辰二月,上註圓覺經,遣使馳賜,命作序。師年邁,益厭住持。淳熙丁酉冬,奏乞菴居。紹熙庚戌十一月往見,交承䇿言別。䇿問行日,師曰:水到渠成。歸索紙,書十二月初七夜雞鳴時九字,如期而化。奉蛻質返寺之法堂,留七日,顏色明潤,髮長頂溫。越七日,塟于菴之西岡。諡慈辯禪師,塔曰智光。壽八十二,臘六十四。
上堂:前村落葉盡,深院桂華殘。此夜初冬節,從茲特地寒。所以道,欲識佛性義,當觀時節因緣。時節若至,其理自彰。喝一喝,曰:恁麼說話,成人者少,敗人者多。
卭州謝氏子。上堂,舉修山主偈曰:是柱不見柱,非柱不見柱。是非已去了,是非裡薦取。召大眾曰:薦得是,移華兼蝶至。薦得非,擔泉帶月歸。是也好,鄭州梨勝青州棗。非也好,象山路入蓬萊島。是亦沒交涉,踏著秤錘硬似鐵。非亦沒交涉,金剛寶劍當頭截。阿呵呵,會也麼?知事少時煩惱少,識人多處是非多。
蓮社會,上堂。漸漸雞皮鶴髮,父少兒子老。看看行步躘蹱,疑殺木上座。直饒金玉滿堂,照顧白拈賊。豈免衰殘老病,正好著精彩。任汝千般快樂,渠儂合自由。無常終是到來,歸堂喫茶去。唯有徑路修行,依舊打之遶。但念阿彌陀佛,念得不濟事。復曰:噁!者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。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,因甚麼當面蹉過?你若向者裡薦得,不致蹉過,便可除迷倒障,㧞猶豫箭,截疑惑網,斷癡愛河,伐心稠林,浣心垢濁,正心諂曲,絕心生死。然後轉入那邊,擡起脚向佛祖踐履不到處進一步,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,喚回善導和尚,別求徑路修行。其或準前捨父逃走,流落他鄉,撞東磕西,苦哉佛陀耶!
台城人。上堂:久雨不晴,戊在丙丁。通身泥水,露出眼睛。且道是甚麼眼睛?卓拄杖曰:林間泥滑滑,時呌兩三聲。
日本國滕氏子。十四得度受具,習大小乘有聲。二十九,屬商者自中都回,言禪宗之盛。阿奮然拉法弟金慶航海而來,袖香謁靈隱海。海問其來,阿輙書而對。復書曰:我國無禪宗,唯講五宗經論。國主無姓氏,號金輪王。以嘉應改元,捨位出家,名行真。年四十四,王子七歲,令受位。今已五載,度僧無退納,而講義高者賜之。某等仰服聖朝禪師之名,特遠投誠,願傳心印,以度迷津。且如心佛及眾生,是三無差別,離相離言,假言顯之。禪師如何開示?海曰:眾生虗妄見,見佛見世界。阿書曰:無明因何而有?海便打。阿即命海陞座決疑。明年秋,辭游金陵。抵長蘆江岸,聞皷聲,忽大悟,始知佛海垂手旨趣。旋靈隱,述五偈敘所見,辭海東歸。偈曰:航海來探教外傳,要離知見脫蹄筌。諸方參遍草鞋破,水在澄潭月在天。掃盡葛藤與知見,信手拈來全體現。腦後圓光徹太虗,千機萬機一時轉。妙處如何說向人,倒地便起自分明。驀然踏著故鄉地,到裹幞頭孤路行。求真滅妄元非玅,即妄明真都是錯。堪笑靈山老古錐,當陽拋下破木杓。竪拳下喝少賣弄,說是說非入泥水。截斷千差休指注,一聲歸笛囉囉哩。海稱善,書偈贈行。歸本國,住叡山寺。洎通嗣法書,海已入𡧯矣。
出家靈隱,性不稽,甞與市井浮沉。喜打筋斗,不著褌,形媟,露人姍笑,自視夷然。與明顛同時,師為尤甚。飲酒居常,為寺僧唾罵笞逐。走居淨慈,為人誦經下火,得酒食便赴。有詩曰:何須林景勝瀟湘,只願西湖化為酒。和身臥倒西湖邊,一浪來時吞一口。時從市,喜息人之諍,救人之死,戲謔笑談,神出鬼沒,人罕有能測之者。年七十三而沒。一日,與明顛偶識於朱涇,明目之曰:咦!濟顛乃贈以詩,詩曰:青箬笠前天地濶,碧蓑衣底水雲寬。不言不語知何事,只把人心不自瞞。
字天游。久參圓悟,往來大慧之門有年。紹興辛未,佛海補三衢,光孝公與趙超然訪之。問:如何是善知識?海曰:燈籠露柱,貓兒狗子。公曰:為甚麼贊即歡喜,毀即煩惱?海曰:侍郎曾見善知識否?公曰:某三十年參問,何言不見?海曰:向歡喜處見,煩惱處見?公擬議,海震聲便喝。公擬對,海曰:開口底不是。公罔然。海召曰:侍郎向甚麼處去也?公猛省,遂點頭說偈曰:咄哉瞎驢,叢林妖孽。震地一聲,天機漏泄。有人更問意如何,拈起拂子劈口截。海曰:也祇得一橛。
字謙問,號信齋。少擢上第,玩意禪悅。首謁無菴,全菴令究即心即佛,久無所契,請曰:師有何方便使某得入?菴曰:居士太無厭生。已而佛海來居劍池,公因從游,乃舉無菴所示之語請為眾普說,海發揮之曰:即心即佛眉拖地,非心非佛雙眼橫。蝴蝶夢中家萬里,子規枝上月三更。留旬日而返。一日,於不是心、不是佛、不是物話豁然頓明,頌曰:非心非佛亦非物,五鳳樓前山突兀。艶陽影裡倒翻身,野狐跳入金毛窟。無菴肻之,即遣書頌呈佛海,海報曰:此事非紙筆可既,居士能過,我當有所聞矣。遂復至虎丘,海迎之曰: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,入魔境界猶未得在。公加禮不已,海正容曰: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?公乃脫然。
甞問諸禪曰:夫婦二人相打,通兒子作證。且道證父即是?證母即是?或菴體著語曰:小出大遇。
孝宗淳熙六年,守臨川。八年,感疾。一夕,忽索筆書偈曰:大洋海裡打鼓,須彌山上聞鐘。業鏡忽然撲破,翻身透出虗空。召僚屬示之曰:生之與死,如晝與夜,無足怪者。若以道論,安得生死?若作生死會,則去道遠矣。語畢,端坐而化。
本郡許氏子,參文殊於大別。未幾,適改寺為神霄宮,附商舟過湘南。舟中聞岸人操鄉音,勵聲云:呌那!由是有省。述偈曰:沔水江心喚一聲,此時忽得契平生。多年相別重相見,千聖同歸一路行。
住後,上堂:臨老方稱住持,全無些子玄機。開口十字九乖,問東便乃答西。如斯出世,討甚施為?有時拈三放兩,有時盡令而施。雖然如是,同道方知。且道知底事作麼生?鼻孔從來向下垂。
上堂:達磨祖師在脚底,踏不著兮提不起。子細當頭放下看,病在當時誰手裡?張公會看脉,李公會使藥,兩箇競頭醫,一時用不著。藥不相投,錯!錯!
世為屠宰。一日戳猪次,忽洞徹心源,即棄業為比丘。述偈曰:昨日夜叉心,今朝菩薩面。菩薩與夜叉,不隔一條線。往見文殊,殊曰:你正殺猪時,見箇甚麼便乃剃頭行脚?師遂作鼓刀勢。殊喝曰:者屠兒參堂去!師便下參堂。
後繼席文殊。上堂,舉趙州勘破話,乃曰:勘破婆子,面青眼黑。趙州老漢,瞞我不得。
上堂,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,頌曰:趙州狗子無佛性,萬疊青山藏古鏡。赤脚波斯入大唐,八臂那吒行正令。咄!
字義榮。年四十,回心祖闈,所至隨眾參扣。後依佛燈不契,因訴曰:某祇欲死去時如何?燈曰:好箇封皮,且留著使用。而今不了不當,後去忽被他換却封皮,卒無整理處。公曰:南泉斬猫話,某甲看久,終未透徹,奈何?燈曰:你祇管理會別人家猫兒,不知走却自家狗子。公於言下如醉得醒。燈曰:不易。公進此一步,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。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,祇依著義理便快活。大率似將錢買油餈,喫了便不饑。其餘便道是瞞他,亦可笑也。公唯唯。
本郡史氏子。年十三病目,依棲禪能圓具。出峽至寶峰,值峰上堂,舉永嘉曰:一月普現一切水,一切水月一月攝。師聞,釋然領悟。 住後,上堂:以一統萬,一月普現一切水;會萬歸一,一切水月一月攝。展則彌綸法界,收來毫髮不存。雖然收展殊途,此事本無異致。但能於根本上著得一隻眼去,方見三世諸佛、歷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,三藏十二部、一切修多羅盡從此中流出,天地日月、萬物森羅盡從此中建立,三界九地、七趣四生盡從此中出沒,百千法門、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。所以世尊拈華,迦葉便乃微笑;達磨面壁,二祖於是安心。桃花盛開,靈雲疑情盡淨;擊竹作響,香嚴頓忘所知。以至盤山於肉案頭悟道,彌勒向魚市裡接人。誠謂造次顛沛必於是,經行坐臥在其中。既有如是奇特,更有如是光輝;既有如是廣大,又有如是周徧。你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?要知麼?幸無偏照處,剛有不明時。
漢州何氏子。二十得度習講,棄謁文殊,導以佛法省要問。殊示偈曰:契丹打破波斯寨,奪得寶珠村裡賣。十字街頭窮乞兒,腰間挂箇風流袋。師擬對,殊曰:莫錯。師退參三年,方得其旨。往見佛性,不契。入閩,謁竹菴於鼓山,便問:國師不跨石門句,意旨如何?菴應聲喝曰:閒言語。師頓領悟。住後,僧問:應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問,如何是無位真人?師曰:聞時富貴,見後貧窮。曰:擡頭須掩耳,側掌便翻身。師曰:無位真人在甚麼處?曰:老大宗師話頭也不識。師曰:放你三十棒。
福州鄭氏子。徧參諸老,晚依竹菴於東林。未幾,菴謝事,復謁高菴悟、南華昺、草堂清,皆蒙賞識。會竹菴徙閩之乾元,師歸省次,菴問:情生智隔,相變體殊。不用停囚長智,道將一句來。師當下釋然,述偈曰:拶出通身是口,何妨罵雨訶風。昨夜前村猛虎,咬殺南山大蟲。菴為首肻。
住後,上堂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籌帷幄,彌勒大士九十一劫帶水拖泥,凡情聖量不能剗除,理照覺知猶存露布。佛意祖意,如將魚目作明珠;大乘小乘,似認橘皮為猛火。諸人須是豁開胸襟寶藏,運出自己家珍,向十字街頭普施貧乏。眾中忽有箇靈利漢出來道:美食不中飽人餐。山僧只向他道:幽州猶自可,最苦是新羅。
本郡戴氏子。上堂:拈槌竪拂,將黃葉以止啼;說妙談玄,望梅林而止渴。際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,更不指東話西,向三世諸佛命脉中、六代祖師骨髓裡,盡情傾倒,為諸人說破。良久,曰:啼得血流無用處,不如緘口過殘春。
本郡洪氏子。上堂:全機敵勝,猶在半途。啐啄同時,白雲萬里。纔生朕兆,已落二三。不露鋒𨦵,成何道理?且道從上來事合作麼生?良久曰:誣人之罪,以罪加之。
上堂,舉乾峰示眾曰:舉一不得舉二,放過一著,落在第二。雲門出眾曰:昨日有人從天台來,却往徑山去。峰曰:典座來日不得普請。師曰:相見不須瞋,君窮我亦貧。謂言侵早起,更有夜行人。
嚴陵人。往來龍門、雲居有年,未有所證。一日普請擇菜次,高菴忽以貓兒擲師懷中,師擬議,菴攔胸踏倒,於是大事洞明。
上堂:萬古長空,一朝風月。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,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。且如何是一朝風月?人皆畏炎熱,我愛夏日長。薰風自南來,殿閣生微凉。會與不會,切忌承當。
綿州雍氏子。年十九,試經得度,留教苑五祀。出關南下,歷扣諸大尊宿,始詣龍門。一日,於廊廡間覩繪胡人,有省。夜白高菴,菴舉法眼偈曰:頭戴貂鼠帽,腰懸羊角錐。語不令人會,須得人譯之。復筴火示之曰:我為汝譯了也。於是大法明了。呈偈曰:外國言音不可窮,起雲亭下一時通。口門廣大無邊際,吞盡楊岐栗棘蓬。菴遣師依佛眼,眼謂師曰:吾道東矣。
上堂,舉僧問雲門:如何是透法身句?門曰:北斗裡藏身。師曰:南北東西萬萬千,乾坤上下兩無邊。相逢相見呵呵笑,屈指擡頭月半天。
上堂。秋光將半,暑氣漸消。鴻鴈橫空,點破碧天似水;猿猱挂樹,撼翻玉露如珠。直饒對此明機,未免認龜作鼈。且道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?野色併來三島月,溪光分破五湖秋。
上堂,舉馬祖不安公案,乃曰:兩輪舉處超玄旨,電急星馳烏足比?目前不礙往來機,正令全施無表裡。丈夫意氣自衝天,我是我兮你是你。
本郡宜春余氏子。母黃,生宋徽宗政和乙未十一月廿七,誕時有異徵。年十五,往從壽隆受業。隆以法華授師,師曰:諸佛玄旨,貴悟自心。數墨循行,何益於道?隆異之。閱七載,始獲剃染。遂參牧菴於溈山,問: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?菴舉拂示之,師當下契旨。紹興癸酉,出住慈化。不數載,梵宇金碧,如從天降。師猶自以所詣為未足,乾乾朝夕,脇不沾席者十有二年。一日,閱華嚴合論,至達本情忘,知心體合處,豁然大悟。述偈曰:揑不成團撥不開,何須南嶽又天台?六根門首無人用,惹得胡僧特地來。後於乾道己丑七月廿一日,忽索筆書偈於壁,沐浴更衣,跏趺而逝。世壽五十五,僧臘三十五。奉全身塔於本山。有語錄四卷行世。
上堂。風動邪?幡動邪?風鳴邪?鈴鳴邪?非風鈴鳴,非風幡動,此土與西天,一隊黑漆桶,誑惑世間人,看看滅胡種,山僧沒奈何,趂後也打閧。咦!瓠子曲彎彎,冬瓜直儱侗。
上堂。結夏時左眼半斤,解夏時右眼八兩,謾云九十日安居,贏得一肚皮妄想,直饒七穴八穿,未免山僧拄杖。雖然如是,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。
上堂:先師尋常用腦後一鎚,卸却學者胸中許多屈曲。當年克賓維那曾中興化此毒,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異目。非唯孤負興化,亦乃克賓受辱。若是克肖兒孫,終不依草附木。資福喜見同參,今日傾腸倒腹。遂卓拄杖,喝一喝,曰:還知先師落處麼?伎死禪和,如麻似粟。
上堂:言發非聲,是箇甚麼?色前不物,莫亂針錐。透過禹門,風波更險。咄!
建寧人。上堂。數日暑氣如焚,一箇渾身無處安著,思量得也是煩惱人。者箇未是煩惱,己躬下事不明更是煩惱。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,又被咽㗋小;要為諸人吐却,又被牙齒礙。取不得,捨不得,煩惱九年。若不得,二祖不惜性命,往往轉身無路,煩惱教死。所謂祖禰不了,殃及兒孫。後來蓮華峰菴主到者裡,煩惱不肻住;南嶽思大到者裡,煩惱不肻下山;更有臨濟、德山,用盡自己查梨煩惱、盋盂無柄。龜峰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,為你諸人從頭點破。卓拄杖一下,曰:一人腦後露腮,一人當面無齒,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,不勞再勘。你諸人休向者裡立地磕睡,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。你若不信,但歸家檢點看。
越州上虞人,依雪堂於烏巨。聞普說,曰:今之兄弟做工夫,正如習射,先安其足,後習其法。後雖無心,以久習故,箭發皆中。喝一喝,曰:只今箭發也,看!看!師不覺倒身作避箭勢,忽大悟。
上堂:百千三昧,無量妙門。今日且菴不惜窮性命,祇做一句子說與諸人。乃卓拄杖,下座。
甞頌臺山婆話曰:開箇燈心皂角舖,日求升合度朝昏。只因風雨連綿久,本利一空愁倚門。
僧問:達磨未來時如何?師曰:生鐵鑄崑崙。曰:來後如何?師曰:五彩畵門神。
台城人。上堂:韓信打關,未免傷鋒犯手。張良燒棧,大似曳尾靈龜。既然席卷三秦,要且未能囊弓裹革。煙塵自靜,我國晏然。四海九州,盡歸皇化。自然牛閒馬放,風以時,雨以時,五糓熟,萬民安。大家齊唱村田樂,月落參橫夜向闌。
上堂。今朝八月初五,好事分明為舉。嶺頭漠漠秋雲,樹底鳴鳩喚雨。昨夜東海鯉魚,吞却南山猛虎。雖然有照有用,畢竟無賓無主。唯有文殊普賢,住住,我識得你。
上堂,舉正堂辯室中問學者: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話?頌曰:客舍并州已十霜,歸心日夜憶咸陽。無端更度桑乾水,却望并州是故鄉。
上堂:秋雨乍寒,汝等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?良久,喝曰:雲溪今日冷處著一把火。便下座。
上堂,舉僧問雲門:如何是諸佛出身處?門曰:東山水上行。師曰:諸佛出身處,東山水上行。石壓笋斜出,崖懸華倒生。
姑蘇人。久侍正堂,入室次,堂問:貓兒為甚麼偏愛捉老鼠?曰:物見主,眼卓竪。堂欣然,因命分座。
上堂,卓拄杖曰:觀音出,普賢入,文殊水上穿靴立。擡頭鷂子過新羅,石火電光追不及。咄!
合州董氏子。開堂日,問答已,乃曰:衲僧向人天眾前,一問一答,一擒一縱,一卷一舒,一挨一拶,須是具金剛眼睛始得。若是念話,杜家君向西秦,我之東魯,於宗門中殊無所益。者一段事,不在有言,不在無言,不礙有言,不礙無言。古人垂一言半句,正如國家兵器,不得已用之,橫說竪說,祇要控人箇入處,其實不在言句上。今時人不能一徑徹證根源,祇以語言文字而為至道,一句來,一句去,喚作禪道,喚作向上向下,謂之菩提涅槃,謂之祖師巴鼻。正似鄭州出曹門,從上宗師以行脚為事底,纔有疑處,便對眾決擇,祇一句下見諦明白,造佛祖直指不傳之宗,與諸有情盡未來際同得同證,猶未是泊頭處,豈是空開脣皮,胡言漢語?所以南院道: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,不具啐啄同時用。時有僧問:如何是啐啄同時用?院曰:作家不啐啄,啐啄同時失。僧曰:此猶未是學人問處。院曰:你問處作麼生?僧曰:失。院便打,其僧不契。後至雲門會中,聞二僧舉此話,一僧曰:當時南院棒折那!其僧忽契悟,即回南院。院已遷化,乃謁風穴。穴見便問:你是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麼?僧曰:是。穴曰:你當時如何?曰:我當時如在燈影裡行相似。穴曰:你會也。師乃召大眾曰:暗穿玉線,密度金針。如水入水,似金博金。敢問大眾,啐啄同時是親切處,因甚却失?若也會得,便可橫身宇宙,獨步大方,堪報不報之恩,共助無為之化。若跳不出,依前祇在架子下。
上堂,拈拄杖曰:破無明暗,截生死流,度三有城,泛無為海,須是識者箇始得。乃召眾曰:喚作拄杖則觸,不喚作拄杖則背。若也識得,荊棘林中撒手,是非海裡橫身。脫或未然,普賢乘白象,土宿跨泥牛。參!
上堂:一切數句非數句,與吾靈覺何交涉?永嘉恁麼道,大似含元殿上更覓長安。殊不知有水皆含月,無山不帶雲。雖然如是,三十年後,趙婆酤醋。
上堂:宗乘一唱殊途絕,萬別千差俱泯滅。通身是口難分雪,金剛腦後三斤鐵。好大哥!
僧問:寶壽開堂,三聖推出一僧,寶壽便打,意旨如何?師曰:利動君子。曰:為復棒頭有眼,為復見機而作?師曰:獼猴繫露柱。曰:祇如三聖道,你恁麼為人,瞎却鎮州一城人眼,又作麼生?師曰:錦上鋪華又一重。
問:行脚逢人時如何?師曰:一不成,二不是。曰:行脚不逢人時如何?師曰:虎咬大蟲。曰:祇如慈明道釣絲絞水,意作麼生?師曰:水浸鋼石卵。
問:三聖道:我逢人即出,出則不為人。意旨如何?師曰:兵行詭道。曰:興化道:我逢人則不出,出則便為人。又作麼生?師曰:綿裹秤鎚。
問:不落因果,為甚麼墮野狐身?師曰:廬山五老峰。曰:不昧因果,為甚麼脫野狐身?師曰:南嶽三生藏。曰:祇如不落不昧,未審是同是別?師曰:倚天長劍逼人寒。
問: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?趙州道,急水上打毬子,意旨如何?師曰:兩手扶犂水過膝。曰:祇如僧又問投子,急水上打毬子,意旨如何?曰:念念不停流,又作麼生?師曰:水晶甕裡浸波斯。
問:楊岐道,三脚驢子弄蹄行,意旨如何?師曰:過蓬州了,便到巴州。
上堂,橫拄杖曰:你等諸人若向者裡會去,如紀信登九龍之輩;不向者裡會去,似項羽失千里烏騅。饒你總不恁麼,落在無事甲裡。若向者裡撥得一路、轉得身、吐得氣,山僧與你拄杖子。遂靠拄杖,下座。
上堂: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,且道是箇甚麼?不在內,不在外,不在中間,畢竟在甚麼處?苦!苦!有口說不得,無家何處歸?
僧問:鐘未鳴,鼓未響,拓盋向甚麼處去?德山便低頭歸方丈,意旨如何?師曰:奔雷迸火。曰:巖頭道:者老漢未會末後句在。又作麼生?師曰:相隨來也。曰:巖頭密啟其意,未審那裡是他密啟處?師曰:萬年松在祝融峰。曰:雖然如是,祇得三年。三年後果遷化,還端的也無?師曰:嚤呢噠唎吽㗶吒。
臨示𡧯,上堂,拈拄杖曰:離却色聲言語,道將一句來。眾無對。師曰:動靜聲色外,時人不肻對。世間出世間,畢竟使誰會?言訖,倚杖而逝。
潭州潘氏子。上堂:萬象之中獨露身,如何說箇獨露底道理?竪拂子曰:到江吳地盡,隔岸越山多。
僧問:雲門問僧:光明宗照徧河沙,豈不是張拙秀才語?僧云:是。門曰:話墮也。未審那裡是者僧話墮處?師曰:鮎魚上竹竿。
問:離却言句,請師直指。師竪拂子。僧曰:還有向上事也無?師曰:有。曰:如何是向上事?師曰:速禮三拜。
上堂:俱胝一指頭,一毛拔九牛。華嶽連天碧,黃河徹底流。截却指,急回眸。青箬笠前無限事,綠蓑衣底一時休。
福州林氏子。上堂:天寬地大,風清月白,此是海宇清平底時節。衲僧家等閒問著,十箇有,五雙知有。祇如夜半華嚴池吞却楊子江,開明橋撞倒平山塔,是汝諸人還知麼?若也知去,試向非非想天道將一句來。其或未然,擲下拂子曰:須是山僧拂子始得。
上堂。喫粥了也未?趙州無忌諱,更令洗盋盂,太煞沒巴鼻。悟去由來不丈夫,者僧那免受塗糊?有指示?無指示?韶石四楞渾塌地。入地獄,如箭射,雲岫清風生大廈,相逢携手上高山,作者應須辨真假。真假分,若為論?午夜寒蟾出海門。
上堂:送舊年,迎新歲,動用不離光影內,澄輝湛湛夜堂寒,借問諸人會不會?若也會,增瑕纇;若不會,依前昧。與君指箇截流機,白雲更在青山外。
福州長溪李氏子。十六為僧,十八參月菴,至忘寢食。每聞更漏鐘鼓,輒嘆曰:又過一日也。後有省,典侍司數年。去遊廬陵,眾請出住吉水清涼,徙興國梵山、寧都桃林。紹興辛未,郡守李子楊迎住報恩。居十年,引疾求去,移慶雲。乾道丙戌冬示𡧯,壽四十六,坐夏三十,塟慶雲之西園。
川重慶何氏子。上堂:教中道,若見諸相非相,即見如來。作麼生是非相底道理?佯走詐羞偷眼覰,竹門斜掩半枝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