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濟宗
溫州樂清金氏子。襁褓中,見僧輙微笑合掌。十六得度,十九至杭受具戒。參虎跑止巖,巖令參不是心、不是佛、不是物話。抵明州,達蓬山佛趾寺側卓菴,晝夜力參。一日,聞寺主舉溈山踢倒淨瓶話,驀地觸發,說偈曰:顛顛倒倒老南泉,累我工夫費半年。當日有人親在側,如何不進劈胸拳?遂往謁無見於華頂,見囑師住山,仍返達蓬。單丁十載,後造千巖。巖曰:將甚麼來與老僧相見?師竪起拳,曰:者裡與和尚相見。巖曰:死了燒了,向何處安身立命?師曰:漚生漚滅水還在,風息波平月印潭。巖曰:莫要請益受戒麼?師掩耳而出。明日,普請砍松次,師拈圓石作獻珠狀,曰:請和尚酬價。巖曰:不直半文錢。師曰:瞎。巖曰:我也瞎,你也瞎。師曰:瞎!瞎!即呈偈曰:龍宮女子將珠獻,價直三千與大千。却被傍觀人抉破,誰知不直半文錢?巖謂左右曰:蔚山主頗有衲僧氣息。遂命居第一座。一日,巖陞座,舉無風荷葉動,決定有魚行語。師出眾,震聲一喝,拂袖便出。乃卓菴於蘭溪之嵩山,凡九載。巖寄以偈曰:鬱鬱黃花滿目秋,白雲端坐碧峰頭。無賓主句輕拈出,一喝千江水逆流。三為手書招之,愛重彌至。旋𢍁,以法衣頂相
僧問:如何是嵩山境?師曰:四面好山擎日月,一湖秋水浸青天。曰:如何是境中人?師曰:三仙描不就,終不與君傳。
問:如何是目前事?師曰:眉毛眼上橫。曰: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?師曰:錯認定盤星。
二僧參,師問:那裡來?僧曰:隴西。師曰:我聞隴西有鸚鵡,是否?僧曰:是。師曰:還會吟詩作賦麼?僧曰:會。師曰:會吟甚麼詩?試道看。僧無對。師便打曰:妄語漢!汝不從隴西來,第二位道看。僧作舞勢。師曰:似即似,爭奈口口不同。自代曰:上大人,丘乙己。
開堂,拈香畢,乃曰:千聖難明不了因,遞代相傳古到今。今日嵩山重舉似,鐵樹華開別是春。向無影樹下打眠,宏開飯店;於虗空背上經行,大闡宗乘。塵塵剎剎全彰,物物頭頭合轍。擊碎魔王窠臼,斷送衲子命根。不作奇特商量,不作玄妙解會。直得淨名杜口,共贊昇平;巖頭密啟,咸宣至化。正與麼時,祝聖報恩一句作麼生道?一片精光輝宇宙,直教萬國奉君恩。
上堂,舒兩手曰:大開方便門,便從者裡入。復握拳曰:閉却牢關,說家裡話。且道不開不閉一句又作麼生?斂僧伽黎,便下座。
上堂:三世諸佛如是說,歷代祖師如是說,天下老和尚如是說,嵩山亦如是說。若有不如是說者,與他三十棒。若有如是說者,亦與他三十棒。何故?卓拄杖曰:嵩山門下,令不虗行。
上堂:月頭是初一,光明漸漸出。月尾是三十,光明何處覓?假饒老釋迦,也道拈不出。拈得出,萬事畢。有人道得,出來道看。如無,嵩山與諸人露箇消息。展兩手曰:我見燈明佛,本光瑞如此。
後遊姑蘇,鄧尉喜其山水盤結,遂駐錫焉。未幾,四眾咸集,成大伽藍,名曰聖恩。明洪武辛酉正月二十九日,集眾曰:老僧時節至矣。即說偈曰:七十九年,一味杜田。懸崖撒手,杲日當天。語畢,泊然而寂。奉全身瘞於院西岡,塔曰永光。世壽七十九,僧臘六十。
里之張氏子。幼從無用貴祝髮,徧叩諸方,未有所契。後於千巖會中聞上堂語,豁然悟入石屋。珙謂師曰:子緣當在華亭。因書松隱二字授之。於是歸里,築室於郭匯之陽,遂名松隱,足不踰閫者三載。甞刺血書華嚴,有天華滿庭之異感,居民為建寶坊。洎千巖遷化,眾請繼席。
開堂日,僧問:遠離松水,來據龍峰。海眾臨筵,請師祝聖。師曰:萬年松在祝融峰。曰:祝聖已蒙師指示,列祖家風事若何?師曰:冬到寒食一百五。曰: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?師曰:斧頭是鐵作。曰:恁麼則龍門無宿客也。師曰:早已點額。曰:若不登樓望,焉知滄海深?師曰:你道老僧眉毛有幾莖?曰:一堂風冷澹,千古意分明。師曰:蹉過不少。問:承古有言:向上一路,千聖不傳。還端的也無?師曰:那裡得者消息來?曰:賣金須遇買金人。師便喝,曰:金屑雖貴,落眼成瞖。又作麼生?師曰:好向繡湖湖上看,月明夜夜散金波。曰:三十年後,此話大行。師曰:杜撰禪和,如麻似粟。曰:大眾證明,學人體拜。師乃曰:第一義諦已被東白和尚一槌擊碎了也,未免向第二義門露箇消息。山僧數年搓得一條龜毛索子,今日拈來,將三世諸佛、西天四七、東土二三、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。且道山河大地、草木叢林、森羅萬象、有情無情,甚處得來?良久,曰:莫將閒學解,埋沒祖師心。復舉:三聖道:我逢人則不出,出則便為人。興化道:我逢人則出,出則不為人。師曰:者兩箇老漢同門出入,宿世冤家。人一向孤峰頂上臥月眠雲,一人向十字街頭揚塵簸土。點檢將來,二俱漏逗,各與三十拄杖。且道新龍峰與麼提持,是賞渠?是罰渠?驀拈拄杖,卓一卓,曰:天上有星皆拱北,世間無水不朝東。
上堂。日可冷,月可熱,眾魔不能壞真說。有來由,無途轍,六月炎炎撒氷雪。文殊無處著渾身,普賢特地呈醜拙。是真說?非真說?若無閒事挂心頭,便是人間好時節。喝一喝。
謝藏主維那,上堂。天無門,地無戶,俊快衲僧一任來去。藏裡摩尼照徹十方,洞裡桃花千葩競吐。假劫外之春風,應今時之律呂。海神夜半看鮫珠,眼光挂在扶桑樹。喝一喝。
結制,上堂。煖氣相接,正在斯時。深深冷灰裡撥著星兒之火,向死柴頭上發機,燎起互天烈焰,燒却舜若多神面皮。敢問諸人作麼生回避?擲拄杖,下座。
上堂:達磨西來,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。大眾,作麼生說箇見性成佛底道理?良久,曰:幸是無瘡,勿傷之也。
結制,上堂。蠟人為驗,始於今日。九十日中,推功辨的。黃面老瞿曇結住布袋頭,百萬人天咸皆受屈。松隱結制,總不恁麼。以手作搖櫓勢,曰:山僧即今駕無底鐵船,普請大眾同入大圓覺海遊戲去也。喝一喝,曰:看取定南鍼。
歲旦,上堂:元正啟祚,萬物咸亨。驀拈拄杖曰:拄杖子昨夜抽條,今朝吐蕊。花開五葉,香徧大千。且道還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?卓拄杖一下,喝一喝。
臘八,上堂:明星一見出山來,剛道孃生兩眼開。不是髑髏乾得盡,爭知春色上桃腮。
上堂:德山棒,臨濟喝,拈放一邊。諸人脚跟下,道將一句來。以拄杖畫一畫,曰:毗婆尸佛早留心,直至如今不得妙。
示眾:佛是眾生界中了事漢,眾生是佛界中不了事人。若欲決了此事,但向十二時中、四威儀內,折旋俯仰、與人酬酢處,看是甚麼道理。忽爾妄想滅、知見忘,突出自家一段光明,洞徹十虗,無絲毫隔礙,始知佛與眾生本性平等,一身清淨、多身清淨,一世界清淨、多世界清淨,無一塵不是真如境界,無一剎不是解脫道場。所以永嘉道:一月普現一切水,一切水月一月攝。諸佛法身入我性,我性同供如來合。斯言豈欺我哉?
示醫士。話頭一則耆婆藥,大藏諸經和劑方,抹過二途開口笑,不勞鍼砭起膏肓。
化燈油。劫初一點光明種,猛烈工夫拶出來,瀉入碧瑠璃裡去,三千諸佛笑顏開。
洪武初,以有道徵。未幾,以病還。甞曰:學佛法人,無徒恃見地;一知半解,濟得何事!顧力行何如耳。戊辰四月十四,示寂;塔全身於松隱。
義烏方氏子。年二十五,投伏龍祝髮,執侍數載,始徧參諸方。久之,歸覲千巖。至正壬辰,乃結茅城西,榜曰清隱。會巖遷化後,出主聖壽。蘇平仲甞過訪,寒溫外不措一辭。蘇曰:千巖老師見客,口如懸河。師今默然,何也?師曰:道無隱顯,焉有語默?昔吾先師未甞不言,然而未甞言;今吾未甞言,然而未甞不言也。蘇乃擊節稱賞。洪武壬子十一月十四日,示微疾,集眾訣別,端坐而逝。留龕七日,顏色如生。茶毗五色,舍利無數。世壽七十,僧臘四十有六□□□□□。
婺州甄氏子。十八歲投康侯山芟染。泰定間遊逝,西適千巖,居龍華。師叩之,默有所契。龍華去天龍密邇,大道平,力圖起廢,挽師與巖主之。會巖去義烏,師與俱焉。至正丙戌謁中峰,羣疑頓釋。旋居嘉禾,一夕夢大道曰:我已棄人間世。師驚疑,拏舟訪之,由是復主天龍。辛丑八月一日,忽索筆書偈曰:一蝸臭殻,內外穢惡。撒手便行,虗空振鐸。天龍一指今猶昨。擲筆而逝。行省丞相達識鐵木爾為主後事,築慈濟堂院於天龍西岡,奉全身瘞焉。師生平不畜長物,寒暑一衲,律身甚嚴。甞墮一齒弟子函櫝中,生舍利五色。世壽七十有二,僧臘五十有五。
浦江人。縛茅里之華山,往謁千巖,巖示以入道旨要。旋歸,晝夜孳孳不怠。一日,忽辭眾說偈曰:生本無生,滅亦無滅。撒手便行,長空片月。語畢,端坐而逝。時洪武丙辰十月三日也。
甞居婺之聖壽,為第一座。元大德末,棲遲此山。至正甲午,明洪武主渡江,單騎入山,與話相契,時遣繆總制者送供焉。師久之遊廬山,莫知所之,而所居佛龕亦蕪矣。洪武丁卯,上憶其事,詔工部侍郎黃立恭諭之曰:然渡江來,曾謁法秀禪師,與語,卓有識見,今其亡矣。爾可選一辦道僧,即舊地重新創建一菴,以見朕意。立恭乃舉僧紹義引見,受命而去。于其山蓮菂上立菴,賜名般若禪院。左春坊鄒濟作般若禪院記,紀其事甚詳。
西竺作禮曰:某甲拏得賊來,請和尚決斷。師曰:贓存甚麼處?竺拍案一下。師往復徵詰,復曰:諸佛不說,列祖不傳。除却搖脣鼓舌,瞚目揚眉,還我到家一句來。竺默然。師曰:去聖時遙,尚有此子,善自護持。
西竺呈見解,師為勘驗,示偈曰:青山疊疊雨濛濛,師子金毛撥不鬆。我也自知時未至,十回放箭九回空。
姑蘇洞庭黿山陳氏子。初見嬾雲,後於虎丘禮石菴祝髮。會菴遷靈隱,師相隨七載。因往天目禮祖塔,憩錫歲餘,忽有省。入還嬾雲,雲為助喜。後住碧巖。
僧問: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?師曰:此問最親切。曰:覿露堂堂時如何?師曰:途路未為真。曰:南人如問雪,我道是楊花。師曰:喚鐘作甕又爭得?
晚年於西湖修吉山卜地為生壙,築室以居,名曰正傳塔院。復自製塔銘,其略曰:嗚呼!死生一夢,骨塔奚為?葢表佛法流芳,靈蹤不斷,即幻明真,以致佛祖命脈源遠流長矣。幻身雖滅,佛性不遷。後之來者,見窣堵峻嶒,峰巒蒼翠,鳥鳴喬木,泉瀉幽巖,不馳外境,不執內心,盡忘愛惡,陶然泰和。始知法界為身,虗空為口,萬象為舌,晝夜說法,未甞間歇。於此見得明,透得徹,如醉忽醒,廓然領悟,便見佛祖不曾涅槃,老僧不曾圓寂。大圓鏡中,覿面相見;西來祖意,兩手分付。如古師嗣雲門,青師嗣太陽,無前後,無去來。大千沙界,自他不隔於毫端;十世古今,始終不離於當念。嬾雲和尚是景隆受業師之受業師。景隆心法受印可於嬾雲,即南極安禪師也。得臨濟正傳二十世,上泝天真,則無極源、雪巖欽前後嗣法,亦無定規。理貫古今,詣實為至。銘曰:廓周法界,空蕩無涯。群靈昇墜,恒無已時。佛祖垂應,為導為師。宿膺微幸,值斯化儀。不善弘道,隨力所宜。卒於武林,骨窆山崖。窣堵奠安,山同壽期。以幻歸幻,有為無為。成住壞空,斯道坦夷。正統八年癸亥春,景隆五十二歲。其所著有空谷集,尚直、尚理編。
姑蘇松陵人。年十三,投越州日鑄寺出家,十五祝髮受具戒。首謁石屋珙,次見三衢嬾牧,得禪定工夫。復往叩古梅於高仰,禮拜起,依實供通,梅打趂出。如是三度被打,遂結伴歸里,立限壁觀九年,每三年燃一指,歷燃三指。一日,忽然瞥地,乃往參福林法戰,相契,遂留首眾,時年二十八矣。眾推出世,師遁跡出山,留偈曰:半載相依唱祖機,幾番談道奉嚴威。出山便說歸時路,又是重添眼上眉。韜光巖壑三十餘年,有平生最愛隈巖谷,三十年來嬾送迎之句。洪武間,奉旨剃度千僧,至繁昌,眾請東廬山開堂。
示眾:禪之一字,亦是強名。云何?曰:參在信而已。擬議即乖,開口即錯。若是發心不真、志不猛利,者邊經冬、那邊過夏,今日進前、明日退後,久久摸索不著,便道佛法無靈驗,却向外邊記一肚、抄一部,如臭糟甕相似,是者般野狐精,直饒到彌勒下生,有甚交涉?真正道流,若要脫生死,須透祖師關。祖關透,生死脫,不是說了便休,要將從上諸祖做箇樣子。趙州四十年不雜用心,為甚麼事?長慶坐破蒲團七箇,為甚麼事?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,為甚麼事?乃至歷代真實履踐、尅苦勵志,為甚麼事?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驗今,為甚麼事?諸禪德,既有從上不惜身命、積功累德、妙悟親證底樣子,何不發大勇猛、起大精進,對三寶前深發重願?若生死不明、祖關不透,誓不下山。如是發頭,截斷千差路頭,不與萬法為侶,向長連牀上、七尺單前,高挂盋囊,壁立千仞,寬立限期,急下手脚,盡此一生做教徹去。若辦此心,決不相賺。我今為汝保任此事,終不虗也。永樂丁亥,復奉旨于天界終老焉。
萬峰付偈曰:大愚肋下痛還拳,三要三玄絕正偏。臨濟窟中獅子子,燈燈續𦦨古今傳。後繼席聖恩為第二代。虗白參,師問:心不是佛,智不是道,汝云何會?白向前問訊,叉手立。師呵曰:汝在此許多時,還作者見解?白乃發憤,至第二夜大徹。師示寂後,塔于萬峰之側。
隨州應山陳氏子。九歲從本州寶林緣受業。初謁無聞,聞示以高峰一歸何處話,遂入嵩山,苦心研究。一日有省,述偈有萬象全彰一鏡中之句,乃奮志徧參。後抵姑蘇,見萬峰于喝下,領旨。峰付偈曰:五派傳來臨濟宗,入門一喝露全鋒。老婆心切能容易,試看泥蛇化作龍。後住九峰。明洪武壬戌,孝慈皇后賓天,楚王聘諸山名衲集於洪山,見師驚異,特留邸館,請問法要。上召見便殿,賜坐,應對稱旨,禮遇優渥。欲留主京剎,師力辭,命中官送還九峰。丙子,御製懷僧無念詩文一軸,命中官賷送,諭慰彌至。敕曰:前者僧無念,戒行精於皎月,定慧穩若巍山。暫來一見,此去常懷。懷之不已,遣人就見。特以松實、松華供之,兼以詩文勞之。師亦以偈進曰:萬機之暇究真玄,百草頭邊大有禪。毛孔徧含塵剎土,毫端現出性中天。定回坐看雲橫谷,行樂閒觀石湧泉。林下衲僧何以報,祝延聖壽萬斯年。中官回奏,上大悅。永樂甲申,一日集眾說偈曰:世尊七十九,無念八十年。踏翻華藏海,依舊水連天。泊然而逝。奉全身塔於師子巖,諡清福廣慧禪師。
蘇州常熟錢氏子。幼出家破山,聽楞嚴,至但有言說,都無實義處,有疑,往參萬峰,問:但有言說,都無實義,如何是實義?峰劈頭兩棒,欄胸一踏,踢兩踢,曰:只者是實義。師起曰:是即是,太費和尚心力。峰然之。嗣以偈付之曰:龜毛付囑與兒孫,兔角拈來問要津。一喝耳聾三日去,箇中消息許誰親?復囑曰:子當匿跡護持,莫輕為人師範。師領旨,結廬洞庭山塢二十九年。一日,過訪東明,明曰:和尚曾見甚人?師曰:見即見一人,說出恐驚人。明曰:但說何妨?師曰:萬峰。明與論宗旨,喜甚,乃曰:東明一席,敢煩和尚相繼也。慧旵不出,月亦去也。明至二十八辭眾,廿九夜示寂,當正統辛酉六月也。師欲歸洞庭,眾堅請,乃繼其席。上堂,舉:僧問睦州:一言道盡時如何?州曰:老僧在你盋囊裡。師曰:者僧如出林虎,被睦州收入重網深坑裡埋却了也。時有僧問:未審那裡是他重網流坑處?師曰:你禮拜著。僧拜起,理前問,師哭曰:我爺㖿!我孃㖿!僧罔措,師直打出。
上堂,舉僧問智門:如何是般若體?門曰:蚌含明月。曰:如何是般若用?門曰:兔子懷胎。師曰:古人如此問答,饒你通身是眼,也覰不見;通身是手,也摸不著。還委悉麼?以拂作圓相,曰:一念不生全體現,六根纔動被雲遮。
舉:雪峰因僧禮拜起,峰打五棒,僧曰:某甲有甚麼過?峰又打五棒。師拈曰:前是殺人刀,後是活人劍,無奈者僧不悟。若悟,管教雪峰喫拳有分。
舉黃檗見趙州來,便閉却方丈門。州入法堂呌曰:救火!救火!檗開門捉住曰:道!道!州曰:賊過後張弓話。頌曰:一擒一縱兩施能,戟去鎗來展大勳。彼此機關誰識得,至今疑殺李將軍。
舉巴陵示眾,祖師道:不是風動,不是幡動。既不是風,幡向甚處著?有人與祖師作主,出來與巴陵相見。頌曰:商鞅立法太嚴酷,連累鄰邦人膽寒。如有縱橫無犯者,秦王高拱樂函關。
舉趙州訪茱萸,纔上法堂,萸便曰:看箭。州亦曰:看箭。萸曰:過。州曰:中。頌曰:季春芣苡生前徑,三月桃花茂小園。可惜芳春人不識,樹頭百舌更能言。
沈貫問:圓覺經云:修多羅教,如標月指。若復見月,了知所標,畢竟非月。此理如何?師舉手曰:經也,月也,指也。貫罔措。師拍案一下曰:月落寒潭。貫有省,乃曰:吾師之道,非凡情所能測。師年臘竝尊,出世僅十載,遽唱滅。臨終說偈曰:九十六年在世,七十四載為僧。中間多少誵訛,今日一齊鎖殞。釋迦至我,有不可數老和尚。乃以拂作圓相曰:都向者裡安身。咄!擲拂而逝。當景泰康午,門人塔全身於東明左側。
虗白參,師擲蒲團曰:汝試道看。白曰:只此消息,本無言說。破蒲團上,地迸天裂。師曰:且道裂後如何?白擬議,師便打出。
失錄姓氏。矢志礪行,有乃父風。常行般舟三昧。永樂丙申示寂,遺偈曰:不會掘地討天,也解虗空打橛。驚起須彌倒舞,海底蝦蟆吞月。踏翻生死大洋,說甚漚生漚滅。世壽七十有七。
崇仁裴氏子。七歲出家觀音寺,年十三參一峰,執侍七載。一日,聞讀清淨經有省,偈曰:幾年外走喪真魂,今日相逢逈不同。身伴金毛石獅子,回頭吞却鐵崑崙。峰寂,走見慈舟於金山,禮拜起,便問:某甲拏得賊來,請和尚斷。舟曰:贓在何處?師拍案一下,舟便喝。復舉香嚴上樹話,反覆徵詰有當,乃承印可。初住劍江壽聖,寧藩致書聘師,三返不赴,僅答問道書,授慧光普照頓悟圓通之號。永樂乙酉,開法壽昌。
上堂,拈香畢,乃曰:天日高明暑漸隆,榴花噴火耀庭中。衲僧眼裡真機露,無位真人覿面逢。直下知端的,擬議隔千重。要達己躬事,黃龍最上峰。便下座。
後往閩之杉關,重開福田。壬寅十月八日,忽索筆書偈曰,者箇老乞兒,教化何時了。顛顛倒倒只隨流,是聖是凡人莫曉。咄,來來來,去去去,海湛空澄,風清月皎。書畢,趺坐而逝。世壽六十八,僧臘五十五。奉全身於法堂供養。
別號蠶骨,蜀之安岳通賢鎮莫氏子。年二十棄家,初習禪定工夫,後參樓山清。清舉趙州無字話,師當下有省。行住坐臥,常在定中。一日坐次,忽然光明洞照,無一毫可得。占偈有虗空包不住,大地載不起之句。西江悟首座指見無念會,念謝世,遂參古䂐。禮拜次,䂐謂侍者曰:者僧有福德相。拈拄杖靠椅坐,命師供說行脚。師為直敘,䂐曰:你且去,我不知你者樣工夫。一日復上方丈,䂐震聲一喝,拈拄杖作打勢。師呈身就棒,䂐曰:我棒頭有眼,不打者般死漢。拽拄杖便出,師拱立不動。䂐復還坐,驀劄問曰:大地平沉,你在甚麼處?師曰:全露法王身。䂐曰: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?速道!速道!師曰:不道。䂐曰:因甚不道?師曰:亘古亘今。䂐曰:亘古亘今即且置,你在西川甚麼物恁麼來?師不語。良久,䂐曰:啞子得夢向誰說?一日,䂐為更號無際,師曰:恁麼則無際亦未在。天下老和尚盡向者裡成道,歷代祖師盡向者裡成佛。即今有說佛說祖底出來,盡教伊出門去,不如某甲者裡齁齁打睡。䂐笑曰:者漢此後不受人瞞去也。
走馬燈偈曰:團團馳走不停留無箇明人指路頭。滅却心中些子火刀鎗人馬一齊休。門下法嗣七人。有付法偈曰:我無法可付汝無心可受。無付無受心何人不成就。
金臺高氏子。生宣德己酉。九歲出家受具,首見無際于隆恩,有省,入天須。己卯,歸牛山結茅。辛巳,復詣繁昌參月幻。幻問:何處來?師曰:牛山。幻曰:人在者裡牛聻?師曰:覿面不相識,全體露堂堂。幻曰:雖然,爭奈頭角不全在?師曰:某甲今日山行困。幻復拈起竹篦曰:喚作竹篦則觸,不喚作竹篦則背。上座作麼生?師曰:有勞神用。幻曰:未在,更道。師便進前奪竹篦擲於地,幻軒渠大笑。師曰:某甲罪過。便作禮,幻乃撫而印之。師菴居三十載,開法伏牛。
僧問:龐居士道:一種沒絃琴,惟師彈得妙。今日請和尚彈看。師欬𠻳一聲,僧曰:不會。師曰:鐘作鐘鳴,鼓作鼓響。曰:意旨如何?師曰:馬祖去世久矣。
問:如何是即心即佛?師曰:富兒易嬌。曰:非心非佛又作麼生?師曰:窮坑難滿。曰:某甲不會。師曰:若道即心即佛,大似好肉剜瘡。若言非心非佛,何異灸瘡加艾?直饒道不是心、不是佛、不是物,也是平地喫交。且道畢竟如何?良久,曰:坐來拭几添香火,粥罷呼童洗盋盂。
四明周氏子。從正菴中芟染,往謁古䂐。一夕推簾,見月有省,乃曰:元來恁麼。翌旦趨見䂐,便震聲一喝。䂐曰:貧人得寶邪?師曰:寶即不得,得即非寶。䂐曰:憑何如是?師趨前問訊,叉手而立。䂐曰:還我向上一句來。師遽掩耳便出。復呈偈曰:午夜推簾月一灣,輕輕踏破上頭關。不須向外從他覓,只麼怡怡展笑顏。䂐為助喜,度嶺至西坑築菴,影不出山者二十年。宣德壬子,赴武林虎跑請,後應祖堂幽棲。臨終示眾曰:文章佛法空中色,名相身心柳上煙。唯有死生真大事,殷勤了辦莫遷延。大眾且道如何了辦?良久曰:吾今無暇為君說,聽取松風㵎水聲。語畢而逝。弟子奉全身塔于菴左,壽七十。
僧問:補陀路向甚麼門出?士曰:上座即今從甚麼門入?僧曰:抑勒人作麼?士曰:看脚下。僧擡頭進前三步,士曰:錯。僧便退後三步,士曰:錯。復曰:且道是你錯?是我錯?僧曰:未舉已前早知錯了也。士曰:正好喫棒。僧無語。士曰:若到諸方,分明舉似去。示眾:近來篤志參禪者少,纔提箇話頭,便被昏散二魔纏縛。殊不知昏散與疑情正相對治,信心重則疑情必重,疑情重則昏散自無工夫,斯得之矣。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