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濟宗
杭臨安阮氏子,家天目之麓,故號天目。六歲携籃隨母採桑,俄念携之者誰,遂有出家志。年十六,依真相寺智月剃落,往淨慈參混源。源舉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話,不契。乃謁育王佛照,照問:恁麼來者,那箇是汝主人公?師豁然領旨。一日,照問:是風動,是幡動,者僧如何?師曰:物見主,眼卓竪。照曰:不是風動,不是幡動,甚處見祖師?師曰:揭却腦葢。照喜其俊邁,命典書記。回杭,聽一心三觀於上竺。時松源嶽唱道薦福,室中問僧:不是風動,不是幡動,擬議即棒出。師聞,頓忘知解,遂往見之,獲印可。辭去,巡禮江淮間祖塔。時浙翁琰主蔣山,舉師立僧。嘉定壬申,張約齋請師開法慧雲,次遷溫之能仁。未幾,退歸錢塘之西丘。趙節齋微服過訪,師與語終日而去。翌日,奏請師住持淨慈。室中每舉南山筀筍,東海烏鱡話,學者擬議,師便打,莫有湊泊之者。後遷福泉,晚居天童。
上堂。法不孤起,仗境方生;境既不生,法從何立?龍湫瀉千尺瀑布且不是境,鴈峰聳萬丈高寒且不是法,明眼衲僧到者裡合作麼生?直饒倜儻分明,山僧棒折也未放在。何故?殺人刀,活人劍。
上堂:事事無礙,青山掩映斜陽外;法法無差,檻前古木閙群鴉。君不見太原孚上座走天涯,揚州五更聞畵角;吹斷落梅花,直至如今未到家。
冬至,上堂。黃鍾纔起時,九數從頭數。相將幽谷鶯啼,次第雕梁燕語。田父祭勾芒,叢祠敲社鼓。農父狎牛郎,村姑教蠶婦。光陰老盡世間人,冬至寒食一百五。
宏智忌日,上堂:夜明簾外,寶鑑堂前,元無兼帶,豈有偏圓?正恁麼時,畢竟誰居正位?古渡無人霜月冷,蘆花風靜鷺鷥眠。
上堂:長頸鳥,喬林不棲,橫飛天外;穴鼻牛,山田耕了,直上峰頭。天下衲僧,仰望不及。何故?嘉州打大象。
上堂。投子道:迎之不見其首,隨之罔眺其後,大似徐六擔版。天童則不然,仰之彌高,俯察非遙。橫塘宿鷺斜飛起,幾隻銀瓶挂樹梢。
上堂:眾生本不曾迷,夜闌鷄向五更啼。諸佛本不曾悟,秋清鴈度長空去。拍膝一下,曰:西窓昨夜月華明,凉飈已到梧桐樹。
元宵,上堂:昨夜摩騰法師徧點蓮燈,助佛光明,直得善信真人失却光彩。太白龍王出來道:我從龍種上尊王佛時住此山,未聞有者箇消息。于是空中打箇閃電,變作滿天黑風暴雨。還委悉麼?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。
僧問: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?師曰:牛頭。曰:見後如何?師曰:牛頭!牛頭!
僧問:和尚見佛照時如何?師曰:石中有玉。曰:見松源後如何?師曰:沙裡無油。
來上座問:某甲有狀告投和尚。師曰:對頭在那裡?來曰:和尚便是。師曰:老僧與汝有甚麼冤讐?來無語。師捉住曰:冤家!冤家!
問新到:汝名甚麼?僧曰:智虎。師退身作怕勢,僧擬議,師便歸方丈。
僧問:觀方知彼去,去者不至方。意旨如何?師曰:前不搆村,後不迭店。
舉楞嚴:諸可還者,自然非汝。不汝還者,非汝而誰?頌曰:不汝還兮復是誰?殘紅流在釣魚磯。日斜風定無人掃,燕子銜將水際飛。
師尤𨗉於易,乾淳諸儒大闡道學,師與之遊,直示心法。朱晦菴問毋不敬,師叉手示之。楊慈湖問不欺之力,師答以偈曰:此力分明在不欺,不欺能有幾人知?要明象兔全提句,看取升階正笏時。其曉人類如此。
師主五剎,通不過八九年,而投閒於良渚之西丘,歲月尤多。然群衲參叩,無異領眾時也。將入寂,謂侍者曰:誰與我造箇無縫塔?者曰:請師塔樣。師良久曰:盡力畫不出。遂怡然脫去。闍維,弟子收舍利并遺骨,附葬於應菴塔左。壽八十四,臘六十八。
題趙州像贊曰:無端提起七斤衫,多少禪人著意參。盡向青州做窠窟,不知春色在江南。
舉洞山冬夜喫果子公案頌曰:洞山玷辱家風,首座埋沒自己。雙雙繡出鴛鴦,寸舌扶持不起。
上堂,舉密菴破沙盆話,頌曰:法眼拈來早自謾,無端錯對破沙盆。而今徧界難遮掩,殃害叢林子又孫
青苗會,上堂。破一微塵出大經,鳶飛魚躍更分明。不將眼看將心看,已是重敲火裡氷。揞黑豆,昧平生,直須劫外話豐登。繰成白雪桑重綠,割盡黃雲稻正青。
潮陽馬氏子。上堂,舉廣慧璉與楊大年夜話次,慧曰:祕監曾與甚人道話來?公曰:某曾問雲巖諒監寺:兩箇大蟲相齩時如何?諒曰:一合相。某曰:我祇管看,未審恁麼道還得麼?慧曰:者裡則不然。公曰:請和尚別一轉語。慧以手作拽鼻勢,曰:者畜生更𨁝跳在。公於言下脫然無疑,遂述偈曰:八角磨盤空裡走,金毛師子變作狗,擬欲將身北斗藏,應須合掌南辰後。師曰:內翰攀南辰倚北斗,廣慧轉天關翻地軸,寥寥千古許誰知?斷絃須是鸞膠續。
僧問:昔日佛照光因宋孝宗宣問:釋迦佛入山六年,所成何事?光曰:將謂陛下忘却。此意如何?師答以頌曰:大根大器大熏修,瞥轉機輪向上頭。萬億斯年惟一佛,雪山元不隔龍樓。
舉曹山霞因僧侍立次,山曰:道者可煞熱。曰:是。乃問:祇如熱向甚麼處回避?山曰:向鑊湯爐炭裡回避。曰:祇如鑊湯爐炭裡又作麼生回避?山曰:眾苦不能到。師頌曰:瞎却頂門三隻眼,鑊湯爐炭裡優遊。若言眾苦不能到,端的何曾有地頭。
題四祖像贊曰:破頭峰頂紫雲飛,三却天書老翠微。滯貨雖然無用處,不應分付小孩兒。
舉黃檗在鹽官殿上禮佛,時唐宣宗為沙彌,問:不著佛求,不著法求,不著僧求,長老禮拜,當何所求?檗曰:不著佛求,不著法求,不著僧求,常禮如是事。彌曰:用禮何為?檗便掌。彌曰:太麤生!檗曰:者裡是甚麼所在,說麤說細?隨後又掌。頌曰:曾施三掌觸君王,佛法何曾有寸長?麤行沙門封斷際,至今無地著慚惶。
舉唐文宗蛤蜊因緣頌曰:合水和泥底事忙,被渠點破大乖張。雖然契得君王意,爭奈全身入鑊湯。
上堂,舉:趙州道:纔有是非,紛然失心。還有答話分也無?僧舉似洛浦,浦扣齒。又舉似雲居,居曰:何必?僧回,舉似趙州,州曰: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。僧曰:請和尚舉。趙州方舉前話,僧指旁僧曰:者箇師僧喫却飯了,作恁麼語話?師頌曰:坐底見立底,立底見坐底。咄哉老趙州,白日眼見鬼。
舉經題[丱-(丌-一)+八]字話,頌曰:以字不成八字非,當陽拈起大家知。釋迦老子舌無骨,黃葉將來嚇小兒。
舉靈雲見桃花話,頌曰:三月桃花爛熳紅,靈雲打失主人翁。隨邪逐惡玄沙老,半是真情半脫空。
義烏應氏子。幼讀傅大士心王銘,矢志出家。初參息菴,菴器而抑之曰:汝儒者,習氣不除,焉能學道?要到大休大歇田地,須是如木偶人去。師蒙激發,益自奮勵。一日忽有省,遂以大歇自名。後依松源嶽,嶽室中舉祕魔擎叉話,師豁然大悟。出住後,舉應菴問密菴:如何是正法眼?密曰:破沙盆話。頌曰:白玉琢成泥彈子,黃金鑄就鐵崑崙。千年滯貨無人買,未免如今累子孫。
送維那偈曰:興化當年打克賓,叢林千載話猶存。雲黃有棒且高閣,只麼煎茶送出門。
舉丹霞然初參石頭,剗佛殿前草公案。頌曰:石頭剗草騐英豪,懵懂丹霞眼不高。若解轉身行活路,至今應不累兒曹。
初住四明延慶,遷蘇之穹窿、震澤、普濟、鎮江、甘露、真州、長蘆,後住虎丘。上堂,舉:僧問香林:如何是衲衣下事?林曰:臘月火燒山。師曰:兔子何曾離得窠?若有人問延慶:如何是衲衣下事?只對他道:就船買得魚偏美,踏雪沽來酒倍香。
上堂。念念釋迦出世,時時彌勒下生。頓超天地未分之前,不歷階梯掀翻寶所。便恁麼去,可以開無量法門,可以演百千妙義。驀拈拄杖卓一下,曰,無量法門,百千妙義,盡向者裡百襍碎了也。還知虎丘落處麼?靠拄杖,曰,祖禰不了,殃及兒孫。
舉靈雲見桃花話,頌曰:三月桃華是處開,靈雲雙眼盡塵埃。謝郎重整釣鼇手,未免將身一處埋。
舉松源示眾曰:明眼衲僧,因甚打失鼻孔,有賊無贓◉話?頌曰:殺人一萬損三千,獨弄單提機不全。萬頃滄波明月夜,一聲短笛釣魚船。
贊二祖像曰:覓心無處自欺謾,甘受齊腰深雪寒。三拜起來依位立,誰知徧界是波瀾。
華亭懷古。活計都盧一釣舟,錦鱗入手便抽頭。我來不覩師親訓,柳岸依依蘸碧流。
字務觀,號放翁,山陰人。甞謁松源於靈隱,問:心傳之學可得聞乎?源曰:既是心傳,豈從聞得?士點首默契。呈偈曰:幾度驅車入帝京,逢人一例眼雙青。今朝始見宗門別,說有言無要眼聽。
蜀梓潼雍氏子。九歲,依陰平山道欽出家。紹熈甲寅,登具戒。明年,遊成都,坐夏正法。請益瞎堂高弟堯首座坐禪法。堯曰:禪是何物?坐底是誰?師於是晝夜體究。一日,如廁,有省。明年,謁佛照于育王。照問:何處人?師曰:劍州。照曰:帶得劍來麼?師隨聲便喝。照笑曰:者烏頭子也亂做。久之,復至靈隱。時破菴居第一座,同遊石筍菴。菴之道者請益猢猻子捉不住話。菴曰:用捉他作麼?如風吹水,自然成紋。師侍旁,有省。未幾,破菴掃塔天童,師偕往。復拉石溪月同遊台鴈,至瑞巖雲巢,留師分座。夜夢偉衣冠者,持把茅見授。翌日,明州清凉專使至。師受請入院,見所謂伽藍神,姓茅,衣冠與所夢無異。陞堂開法,一香供破菴焉。三年,遷焦山。次遷雪竇。又三年,被敕移育王。又三年,領嵩山少林。次補徑山。明年,寺燬。師不動容經意。是冬十月,旨下,召入內廷。上御修政殿,引見。師奏對詳明,上賜金襴僧伽黎。復宣詣慈明殿,陞座說法。上垂簾而聽,賜佛鑑禪師號。三年,寺成。閱六年,復燬。而多助雲至。不數年,復還舊觀。
僧問:趙州道,三十年前在南方行脚,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,直至如今無人舉著。此意如何?師曰:舌頭拖地。曰:畢竟如何是無賓主話?師曰:言滿天下。曰:祇如玄沙聞得,乃曰: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,又作麼生?師曰:一坑埋却。曰:可謂焦磚打著連底凍,赤眼撞著火柴頭。師以拄杖劃一劃。
上堂。五峰門下,百種全無。禪牀迫窄,堂供蕭踈。脚下踏著底,破磚頭碎瓦片。面前撞見底,王獦獠李麻胡。恁麼薄福住山,真箇孤負老胡。良久曰,雖然如是,更點分明。
上堂:一夏已滿,無事不辦。遂府盋盂,卭州磁碗。
上堂:靈山指月,曹溪話月,遞代相傳,證龜成鼈。範上座尋常一張口挂在壁上,今日無端入者行戶,未免拈出多年曆日說似諸人,且要郭大、李二、鄧四、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。
示眾。若論箇事,直是省要。奈何諸人自作艱難,自作障礙。所以尋常東廊西廊見諸人和南問訊,山僧便乃低頭相接。其實無他,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。若也識得,便與諸人打些鄉談,說些鄉話。如今且未問你識得長老,且各自知得自家鄉井也得。還知麼?明州六縣,奉化八鄉。
淳祐戊申秋,築室明月池上,榜曰退耕,乞老于朝。己酉三月旦,陞堂示眾曰:山僧既老且病,無力得與諸人東語西話,今日勉強出來,將從前所說不到底,盡情向諸人面前抖擻去也。遂起身抖衣曰:是多少?十八日,集兩序區畫後事,親書遺表及遺書十數封,言笑如平時。其徒請遺偈,乃執筆疾書曰:來時空索索,去也赤條條。更要問端的,天台有石橋。移頃而逝。停龕二七日,奉全身塟於萬年正續之側,去寺四十里,塔曰圓照。
眉山彭氏子。生而慧敏,年十六從丹稜石龍山法寶院出家,二十二薙髮受具戒。游方至石霜,禮雷遷塔,述偈曰:一念慈容元不隔,何須特地肆乖張。平高就下婆心切,惱得雷公一夜忙。師名由是大著。聞穹窿破菴道望,遂往依焉。菴室中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話,師曰:焦磚打著連底凍,赤眼撞著火柴頭。菴異之。師於是決志依棲,與無準日相激礪,久乃辭去。事遍參靈隱嶽、淨慈充、華藏演,咸稱賞之。後出世蘇之高峰,次遷寒山。會蔣山虗席廟堂,以師補之。寶慶初,遷淨慈。端平乙未,復遷靈隱。
上堂:一徑直,二周遮,衲僧會得,萬別千差。庭前閒縱目,春盡尚餘華,老鬍不合過流沙。拍膝一下,便下座。
上堂:大道體寬,無易無難。相頭買帽,此土西天。
上堂。識得心,山嶽沉。握金成土,握土成金。脚前脚後,現成行貨。少室峰前,交點不過。
上堂:石中有玉,沙裡無油。德山臨濟,未出常流。却憶寒山子,時臨古渡頭。
上堂:見聞覺知,行住坐臥,眨上眉毛,早已蹉過。赤脚唱山歌,路上無人和。
上堂:把定重關,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裡;放開一綫,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裡。而今也不把定、也不放開,山僧即是諸人、諸人即是山僧,三十年後莫道蔣山和泥合水。
示眾:劍刃翻身猶是鈍,屋頭問路太無端。楚鷄不是丹山鳳,何必臨風刷羽翰。
淳祐甲辰三月望,示眾:但得本,莫愁末。喚甚麼作本?喚甚麼作末?松栢千年青,不入時人意;牡丹一日紅,滿城公子醉。山僧恁麼道,若有不肯底,是我同參。
弟子師俊繪師像求贊,有曰:末後一句,分付廚山。眾訝之。先是師甞建接待院於西溪,曰寶壽。明日忽示疾,又明日退歸,寶壽趨辦終焉。計訣眾而逝,窆全身於院後。壽七十五,臘五十三。
西蜀人。舉雪峰因閩王問: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?峰曰: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?王曰:請師樣子。峰展兩手。雲門曰:一舉四十九話。頌曰:空王殿樣子,雪峰展兩手。添得老韶陽,一舉四十九。總是面南看北斗。
讚船子道影曰:三十餘年在藥山,鬼家活計豈能傳?當時不得夾山老,你且耐煩撐破船。
舉僧問葉縣省:如何是密用心處?縣曰:閙市裡輥毬子。曰:意旨如何?縣曰:普請大家看話。頌曰:輥毬閙市大家看,一陣清風吹面寒。定亂不須雙刃劍,活人何必九還丹。(師甞遊雲居,夜宿瑤田莊,夢安樂神告曰:師於此山只有一粥之緣。明日午後到山,晚參罷,會旦過,有二僧相毆,新到例遭擯逐。師竊訝之。後數年,雲居虗席,州符起師補處。師忻然承命,且徵前夢。方至瑤田莊,未入院而寂焉。)
贈製鞋者偈曰:透底工夫做已圓,須知密處自心傳。脚跟著地隨他轉,踏到驢年也未穿。
武信長江荀氏子。以進士業應詔不利,遂於梓州妙音院受業,游成都講肆習經論。紹熈壬子出峽,往謁松源嶽于薦福,以歲儉不果。會曹源生出世妙果,師造見,聆入門語有省。參堂,俾侍香朝夕,老拳痛棒不少貸,平生知見至是絕無影響。曹源徙龜峰,師侍行又三年,以偈辭遊浙,有尚餘窮相一雙手,要向諸方痒處𭺗之句。至浙,值松源主靈隱,門嚴戶峻,八閱月不得入室。或以失士告,源曰:我已八字打開,自是他當面錯過。師聞徹,見曹源嘻笑怒罵,皆為人善巧方便。嘉定己卯,由徑山第一座應嘉禾光孝請,香拈曹源。是時此菴、元覺菴、真逢菴、原無相、範石谿月等皆在會中,道聞於朝,忠獻衛王以堂帖除蔣山,居十有三載。嘉熈己亥,鼓山來聘,未行,雪峰牒至,領事半年而天童詔下,眾集如海,兼攝育王住持事。
上堂:天童用底來,育王用不著。育王用底歸,天童用不著。雖然如是,用不著處用有餘,一箭雙鵰隨手落。
結夏,上堂:圓覺伽藍,塵塵有路,坐斷去來,頓空今古。那裡十三,者邊十五,後先不差毫髮許。堪笑黃面瞿曇,至今不知落處。
上堂:有一人一念頓證,墮在佛數。有一人累劫闡提,不願成佛。且道那箇合受人天供養?良久曰:蝶穿芳徑雙眉溼,蜂掠殘華兩股肥。
上堂:盡乾坤大地,無絲毫許隔。是汝諸人橫擔拄杖,繞四天下行脚,道我無處不到,無事不知。且道西天那爛陀寺戒賢論師今日說甚麼法?便下座。
上堂,僧問:心佛及眾生,是三無差別。如何是過去心?師曰:放待冷來看。曰:如何是現在心?師曰:你問我答。曰:如何是未來心?師曰:後次上堂向你道。曰:如何是過去佛?師曰:去年梅。曰:如何是現在佛?師曰:今歲柳。曰:如何是未來佛?師曰:顏色馨香依舊。曰:如何是過去差別智?師以拂子擊禪牀左邊。曰:如何是現在差別智?師以拂子擊禪牀右邊。曰:如何是未來差別智?師以拂子中間點一點。僧曰:心佛眾生無向背,十方剎海一毫收。便禮拜。師乃曰: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三世既不可得,喚甚麼作差別智?若人見得徹去,三世諸佛無一時不在諸人頂𩕳上轉大法輪,更來者裡挨肩竝足討甚麼盌?下座,以拄杖一時打散。
未幾,被旨遷徑山。一日,忽手書龕記并遺書,且曰:無準忌在三月十八,吾十五行矣,不能拈香修供。令撾鼓陞座,辭眾,舉世尊臨入涅槃,告眾曰: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,瞻仰取足,毋令後悔。今日即有,明日即無。師曰:世尊四十九年作盡伎倆,及至臨行,求生不得,求死不得。山僧今日要行便行,要去便去,八臂那吒攔不住。至夜分起坐,侍者請偈,師曰:末後一句無可商量,只要箇人直下承當。移頃而逝,壽八十二,臘六十一。茶毗,舍利五色者無數。遵遺命,奉骨歸塟金陵玉山菴。學者分其半,塔於菖蒲田玉芝菴。
福之閩縣鄧氏子。從九峰榕菴慧得度。時枯禪唱道怡山,師往見之。禪問:自從一見桃花後,直至如今更不疑。那裡是他不疑處?師大笑趨出,禪深肯之。禪遷靈隱,師掌內記。已而見大梅石巖、虎丘蒺藜、鄮峰無準、金山大歇,皆深契合。以母老歸省,謁雪峰癡絕,留掌記室。閩帥請開法東山大乘,移福之黃檗。時左史竹溪林希逸從師論心法,拳拳服膺,有老來得友如師少,別去伊誰伴我閒之句。次補江心,後遷玉几。朝廷降金帛鼎,建舍利寶塔。
僧問:如何是佛?師曰:八吉祥。曰:如何是法?師曰:六殊勝。曰:如何是僧?師曰:面目現在。
上堂:六塵不惡,還同正覺。鵶鳴鵶鵶,鵲噪鵲鵲。江北江南,潮生潮落。春風三月花草香,善財何處尋樓閣?喝!
上堂。如何是道?木頭。如何是禪?碌磚。古德與麼垂示,十箇五雙恬不為事,殊不知正抓著鄮峰痒處。何故?建造殿宇恰用得著。
上堂:達磨西來,一坐具地。被他神光禮了三拜,一時占了。致令後代兒孫,各自分疆列界。衲僧家撥草瞻風,朝吳暮越。南天台,北五臺。拄杖頭,草鞋底,還曾踏著也未?良久曰:踏著即禍事。
山居偈曰:栗色伽黎千百結,倚松捫腹看雲飛。有人問我居山趣,向道春深筍蕨肥。
開爐,上堂。人人盡守甕中天,地覆天翻我不然。直下一椎星火迸,螺江燒却謝郎船
上堂:若論此事,不涉心思意想,非干默照忘懷。要得洞然明白,須是汗出一回。且道汗出後如何?驀喚侍者曰:將扇子來。
上堂:夜冷清霜重,風來寒更多。因循時節過,自己事如何?拍禪牀曰:不是知音者,如何舉向他?
上堂:衲僧家游方行脚,撥草瞻風,第一須識路徑始得。路徑不錯,東西南北,到處為家。稍涉迂回,五里單牌,十里雙堠,那裡更在那裡?擲下拄杖,曰:看脚下。
上堂:心心淺處實甚深,道道幽遠無人到。急行踏不著,緩行成錯過。少林幾坐華木春,却憶西來胡達磨。
佛誕偈曰:毗嵐毒種毒華開,添得雲門醉後杯。今日柯橋風色惡,淡煙疎雨洗黃梅。
舉:宋太宗夜夢神人勸發菩提心,凌晨宣廷臣問:菩提心作麼生發?群臣無對。雪竇顯代曰:實為今古罕聞。別峰印代曰:王言如絲,其出如綸話。頌曰:萬里謳歌聖化成,條風塊雨樂樵耕;不因嵩嶽三呼後,無象誰知真太平?
舉密菴破沙盆話,頌曰:五陵公子少年時,得意春風躍馬蹄,不惜黃金為彈子,海棠花下打黃鸝。
書冷泉兩廊畫壁曰:一一塵中堅密身,改頭換面轉精神。誰知東壁打西壁,總是靈山會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