續燈正統

清 性統編集

第三十六卷

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

曹洞宗

大鑑下第二十四世

報恩秀禪師法嗣

禪師

順天府萬壽雪庭福𥙿禪師

字好問,太原文水張氏子。生宋寧宗嘉泰癸亥。九歲日誦千言,里中有聖小兒稱。未幾,遭世變,失天倫所在,煢絕無依。道逢老比丘,勸令學佛,且曰:汝能誦法華足矣。師曰:學佛止是乎?比丘異之,偕謁休林古佛於僊巖。古佛納之,為祝髮受具。當嘉定甲申,與雙溪廣同事者七年。次參萬松於燕之報恩,松一見便許入室,問:子從何得箇消息便恁麼來?師曰:老老大大向學人手裡。納敗,曰:老僧過在甚處?師曰:學人禮拜,暫為和尚葢覆却。松奇之,於是親炙者十年。值壬辰之變,祖剎荒蕪,尋承萬松海雲見招,遂有少林之命。自是道益隆,名益著,學者日益廣。元世祖居潛邸,命師作資戒會。元定宗戊申,詔住和林。興國辛亥,憲宗徵至北庭行在所問道,言簡帝心。庚申,元世祖踐祚,俾師總領釋教,復僧尼,得廢寺二百三十有六區,仍賜光宗正辨禪師號。為師建精舍於故里,曰報恩,給田飯,眾寵錫甚至。時萬壽虗席,眾請師主之。尋分建和林、燕薊、長安、太原、洛陽諸剎。至元辛未春,詔天下釋子大集京師,師之眾居三之一,濟濟可觀,上喜之。師穎悟異常,三閱大藏成誦而後已,誘掖後學無倦色。通群書,善翰墨吟咏,其上堂普說幾十萬言。門人請梓,師叱曰:此吾一時遊戲所發,佛祖妙道安可以形迹為哉!竟止之。既老,倦於接納,歸隱嵩陽焉。

僧問:如何是祖師西來意?師曰:待乳峰點頭,即向汝道。

問: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?師曰:漁歌驚起沙汀鷺,飛入蘆花不見蹤。

問僧:道源不遠,性海非遙。且道畢竟在甚麼處?僧擬議,師便喝。

問:如何是西來大意?師曰:官不容針。曰:一花五葉時如何?師曰:私通車馬。曰:與麼則少林一曲,國師唱去也。師曰:誰買黃金鑄子期?

問:逢山開路,遇水安橋時如何?師曰:四十九年空費力,一千七百枉施功。曰:如何得超然獨拔今時去?師曰:逢山開路,遇橋渡水。

問僧:面壁石有人看見達磨麼?曰:今日幸遇和尚。師曰:拄杖子亦幸遇上座。遂打。僧作禮曰:恩大難酬。師擲下杖曰:脹殺懷州牛。

師襟度夷坦,丰神閒靜,說法三十餘年,如鼓雷霆,揭日月,繼踵前賢,標準後學,綽有古上遺風。至於涸池出泉,古殿光生,屢致祥瑞,師皆誡勿言。乙亥秋七月二十日,示微疾,書偈告終,壽七十三,臘五十二,塔於寺西塢。後至仁宗履位,初贈號追封,命詞臣撰文表其塔,尊隆特甚,其為天子追慕永歎有如此。

順天府報恩林泉從倫禪師

參萬松於阿那律,得天眼因緣,有省悟。向上眼舉似松,松問:如何是向上眼?師曰:瞎。松曰:真箇瞎那?師曰:瞎!瞎!松頷之。後出世,住萬壽。

上堂:禪,禪!非正,非偏。無意路,有單傳。超今邁古,絕後光前。但能亡影迹,何必守蹄筌?直指人心即佛,乘槎客是張驀。九年面壁無餘事,夜半金烏挂碧天。

元至元壬申,世祖詔入內殿,與帝師論道,且命師發揮禪學大旨。師為舉圭峰禪源詮,對曰:禪,梵語也,此云思惟修,亦名靜慮,皆定慧之通稱。為萬德之源,故名法性;亦是眾生迷悟之源,故名如來藏;亦即諸佛萬德之源,故名佛性。然不無淺深階級之殊,其帶異計,欣上厭下而修者,名外道禪;正信因果,亦以欣厭而修者,是凡夫禪;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,是小乘禪;悟我法二空真理而修者,是大乘禪;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,元無煩惱及與菩提,一切智慧本自具足,依此而修,是最上乘禪,亦名如來最清淨禪。達磨西來,代相傳者是也。帝曰:在先有問,皆言無說,如今何却有說喋喋耶?師曰:理本無說,事則千差。帝曰:何謂理無言說?師曰:理與神會,如人食蜜,若問蜜之色相,可以紫白,言若味,則有難於啟口。帝謂帝師曰:此語非耶?是耶?帝師曰:此與教中甚深般若無異。帝復問祖師公案,師舉六祖非風旛動,仁者心動話對之。帝師詰曰:實風旛動,何名心動?師竪拂子拂一拂,曰:且道是甚麼動?帝師無語。師曰:不可更道一切唯心,萬法唯識也。帝為稱善。

示眾:北斗似杓,南斗似瓢。任伊斟酌,暖日凉飇。冬至寒食一百五,須知節令不相饒。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?僧問:法眼道:我二十年只作境話會。既不作境話會,畢竟作麼生會?師曰:猿抱子歸青嶂裡,鳥銜花落碧巖前。

示眾:若論此事,如丹鳳衝霄,不留朕迹,直得星攢碧落,月浸丹墀,翡翠簾垂,燭香人靜。當此之際,那容喘息?寧許窺窬?密室不通風,玄關難厝足。雖然,要不出一點靈犀明宇宙,那分東土與西乾?

至元辛巳十月二十,聖旨就大都憫忠寺聚道藏偽經,除道德經外,盡行燒。命師舉火,師承旨以火炬打圓相曰:諸仁者,祇如上清玉樞三洞靈文,還曾證此火光三昧也無?若也證得,家有北斗經,人口保安寧。其或未然,從此灰飛煙滅盡,任伊到處覓天尊。急著眼看,遂擲火炬,偽經隨炬而盡。

吾捨從寬禪師

臨終,問其次兄曰:佛祖父母,我今一箭射殺二哥,以為何如?隨整襟坐脫焉。

順天府華嚴全一至溫禪師

字其玉,刑州郝氏子。生宋寧宗嘉定丁丑。幼聰敏異常兒,六歲見寂照,善應對,照曰:汝其為釋乎?師心許之。會照避亂,遠隱遼西,乃從照上首辨菴訥祝髮。當理宗紹定戊子也,聞無還富開法萬壽,莅眾甚嚴,師偕十僧往佐之。師好學,博記多聞,論辨無礙。參萬松,典侍司,凡松所示,一聞輙了。松常令代應對,機鋒不可犯,遂得記。太保劉文貞以師有經世才,數薦於上。世祖詔見,與語大悅,留內庭者三載,於王化多有贊翊。理授以官,師辭曰:天下佛法流通,實僧至願,富貴非所望也。世祖嘉之,賜號佛國普安大禪師。憲宗末年,緇羽之士各為違言以相傾,上命聚訟於和林,剖決真偽。師從少林諸師辨之,道士義墮,自是法道大興。至元丁卯五月,示寂於桓州天宮寺,異香遠聞者三晝夜。火浴,心舌牙齒不壞,後有掊其地深數尺皆得舍利者。世壽五十一,臘四十。

河南府少林法王復菴圓照禪師

上黨李氏子。幼穎悟,不嗜暈茹。年十一,出家於紫團山慈雲寺。十六登具,遂遊學,精教乘。後依萬松有年,得悉禪旨。出世德州大寧,次遷齊河之普照、鵲里之崇孝、登封之法王、京師之萬壽。後仍歸宿普照。至元癸未三月六日示寂,壽七十八,僧臘六十二。塔於本山。其臨瘞時,有鶴百數,盤旋其上。

丞相移剌真卿居士

字楚材,本姓耶律,及金滅遼歸金,改姓移剌。初,京師禪宿居多,唯聖安澄獨尊。士常訪以祖道,屢舉古尊宿語錄中所得扣之,安間有許可,士亦自恃為得。及遭憂患,薄功名,而求道之心益切,遂再以前得訪聖安。安為大翻前案,不然所見,士甚惑焉。問其故,安乃從容諭之曰:昔公居要地,易為喜怒,又儒者多無諦信,搜摘語錄,不過一資譚枘,故余不即痛下鉗錘耳。今揣公之心,果為本分事問余,余豈敢更孤負乎?於是乎不吝苦口。然余老矣,萬松老人宗門大匠,公能見之,自當了公大事。士唯唯,走參萬松,於報恩甚相契合。於是杜絕人迹,苦心力究者幾三年,始獲印記,因號湛然居士。

甞敘萬松評唱,其略曰:佛祖諸師埋根千丈,機緣百則見世生苗。天童不合抽枝,萬松那堪引蔓?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,穿過尋香逐氣者鼻孔,絆倒行玄體妙底脚跟。向去若要脚跟點地、鼻孔撩天,却須向者葛藤裡穿過始得。

先是,元世祖將西征,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,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,可為部兵。[一/(尸@邕)]從西征士為言於上曰:釋氏之高行者,必守不殺戒,奉慈忍行,故有危身不證鵞珠,守死不拔生草者。法王法令,拳拳奉持,雖死不犯,用之行兵,奚其宜哉!其不循法律者,必無志行,在彼既違佛制,在此豈忠王事,故皆不可以之從王師也。帝從之,乃寢其奏。太宗十五年卒,壽五十五,當南宋理宗淳祐癸卯也。

僊巖德禪師法嗣

順德府天寧弘明虗照禪師

遼州申氏子。禮太原王山枝足,出家為大僧。未幾,足命徧參,因謁僊巖。後聞版聲,豁然有悟,尋受記焉。去止燕之歸義。元太宗己丑,同門圓福、無還超請師開法淨土。戊戌,遷刑臺之天寧。憲宗壬子五月八日,沐浴更衣,辭眾曰:四大無常,汝輩善自珍重。索筆書偈曰:兩處住持,無法可說。打破虗空,一輪明月。擲筆而逝。茶毗,舍利百餘顆,五色燦然。門人子顏、子淇塔於墳菴。次年,世祖遷舍利於天寧。壽五十七,臘三十八。

大鑑下第二十五世

禪師法嗣

萬壽𥙿禪師法嗣

河南府登封嵩山靈隱文泰禪師

太原汾州陽城魏氏子。宿秉靈知,穎悟過人,父母聽薙染。受具後,遊學太行,經入東魯,稍涉教乘。知算沙非了生死計,乃棄之。參雪峰恒有年,次參太原深,皆有所詣,然心頭終不能無事。聞雪庭主少室,往參焉。庭問:當機一句,試拈出看。師擬開口,庭遽曰:家產被人籍沒了也,還在者裡呌屈。師乃撫掌曰:爭奈我何?庭曰:者風顛漢出去。師曰:仁義道中,且與一拜。於是執侍十載,終始如一。受囑後,奉旨開法少林。風規整肅,機用越倫,當時稱雪庭高弟。有二泰一肅者,師其一焉。

上堂:塵劫來事,只在于今。河沙妙德,總在心源。試教伊覿面相呈,便不解當風拈出。且道過在甚麼處?良久,卓拄杖曰:只為分明極,翻令所得遲。

僧參,提坐具擬拜。師曰,天網恢恢,疎而不漏。曰,本欲投誠,被和尚撐住拜不下時如何?師曰,撐汝飯袋子,到骨出有甚麼用?曰,也須將錯就錯。便拜。師曰,錯你九玄七祖當甚麼盌?僧無語。師曰,有頭無尾漢出去。

元世祖至元己丑正月,示微疾,謂維那曰:古人坐脫立化即不無,於衲僧分上皆餘事也,山僧則不然。言畢,遂掩息右脇,吉祥而逝,當正月小盡日也。門人舉闍維分靈骨建窣堵於少林、寶應兩處。

太原府報恩寺中林智泰禪師

汾陽魚城溫氏子。剷髮於華嚴,耑業經律。一日喟然嘆曰:大丈夫當體究大事,作超佛越祖一流人,焉能區區於此耶?時雪庭主法萬壽,師依之有年。一日以事觸庭,庭曰:有頭無尾,東西有甚交涉?師猶出語不遜。庭曰:不但無尾,亦且無頭。師生平疑礙,忽然頓釋。庭以其契悟超絕,遂囑累焉。朝庭響師名宣,住報恩。其入室勘驗,爪牙過諸方,甞為諸方歎服。

僧問:如何是萬里無寸草處?師曰:不是闍黎境界。曰:如何是出門便是草?師曰:擬動即乖。曰:如何是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?師曰:住著即錯。曰:如何得不涉動靜去?師曰:徧界絕纖塵,通身無影象。

臨寂示眾曰:吾緣止此,汝等所得,善自護持。當惜分陰,勿令虗度。聞者皆感泣,索筆書偈曰:修起忠師無縫塔,推倒自家無相身。無相無身真自在,大地山河絕點塵。擲筆怡然而逝。

濟南府泰安州靈巖足菴淨肅禪師

保定金臺,永平張氏子。禮香山壽聖為師,究心二十餘年,歷參宗匠十餘輩。最後參雪庭於萬壽,陶鑄有年,遂得入室。初繼席開法,次主少室靈巖。

上堂:白露橫江,黃花滿圃。砧聲敲夜月,蛩語泣秋風。蟬噪岸邊之樹,葉辭檻外之柯。色色現海印三昧,塵塵轉根本法輪。諸人若能會得,如鏡對面,眉目分明。然只可喚作半箇衲僧,俗氣未盡除在。到者裡若能打破鏡來,方好與你相見。祇如打破鏡來相見後又作麼生?良久曰:三十棒且待別時。

僧問:胡來胡現,漢來漢現,胡漢不來時如何?師曰:桃華歲歲皆相似,人面年年多不同。曰:此意如何?師曰:不因你來。問:山中太寂寥,且喫一頓。便打。

後退席香山。一日,陞座辭眾,右脇而逝。塔於□□□□中。林泰為之銘曰:撩天鼻孔,點地脚跟。心明眼正,行古顏溫。其事愈大,其志愈敦。諸方老宿,徧叩其門。受雪庭囑,為萬松孫。機輪迅速,電掣雷奔。高標覺樹,密固靈根。慧燈朗耀,銷鑠羣昏。全機大用,搖蕩乾坤。掀翻渤海,踢倒崑崙。三世諸佛,一口橫吞。二邊不滯,中道寧淪。三居大剎,四眾咸尊。去來絕朕,動靜亡痕。虗空爛壞,斯道常存。

師生平語錄,雖毀於兵燹,而讀泰公此銘,則法施之妙,與夫牙爪之殺活縱橫,可以窺其十一矣

□□府和林北寺覺印禪師

上堂,良久曰:會麼?若道我有說,須無却我舌。若道我無說,須有却我舌。金剛推倒一堆泥,踏著秤鎚不是鐵。且道是有說是無說?良久曰:等閒失却手中橈,只為貪觀天上月。

僧參,師問:曾見我雪庭老師麼?曰:不曾見。師曰:瞎漢亂走作麼?曰:也知和尚有此一機。師曰:拾馬糞當飯喫,有甚好腸胃?出去!

成都府昭覺仲慶禪師

上堂,良久曰:喫鹽添得。便下座。僧便問:喫鹽添得時如何?師曰:吠影狗子無屎喫。

真定府安平守讓禪師

示眾。殺人刀,活人劍,是上古風規。山僧者裡不費磨礱,用得恰好。且道此箇把柄從何處得來?嵩山千丈雪,熊耳一輪月。復喝一喝。

太原府太子文善禪師

住後,上堂,舉:僧問大龍:色身敗壞,如何是堅固法身?龍云:山花開似錦,水湛如藍。師曰:大龍恁麼道,山僧則不然。若有問:色身敗壞,如何是堅固法身?向他道:山花瞎人眼,水毒人耳。鶴不戀幽巢,龍不藏死水。

順天府長慶德鉁禪師

上堂,僧問:師唱誰家曲?宗風嗣阿誰?師曰:騎牛戴席帽,無端到洛陽。曰:恁麼則乳峰嫡派,洞水逆流也。師曰:牧笛吹來天地靜,野老門前不立牌

□□府平水慧圓禪師

一日,謂門人曰:老僧當年被人呼作噇酒糟漢,便憤志不平,踏破幾緉草鞋,不得箇入處。後問萬壽:如何是禪?壽曰:猢猻上樹尾連顛。你若不會,却又猛火著油煎。于是始得箇慶快。以是知人不可不遭人激發。雖然,也須是你皮下有血始得。僧便問:罵人不刺骨時如何?師曰:你者無賴漢,皮也無,說甚麼骨?

報恩倫禪師法嗣

順天府鞍山月泉同新禪師

字仲益,燕京房山郭氏子。從鞍山堅剃落,能以苦行事眾。忽一日聰慧頓發,與同行序所得,眾襍笑之,師憤甚,以偈書壁而去。偈曰:氣宇衝霄大丈夫,尋常溝瀆豈能拘?手提三尺吹毛劍,直取驪龍頷下珠。往謁清安方,方問:欲窮千里,一步為初。如何是最初一步?師進前叉手立,方曰:爭奈脚跟不點地何?師拂袖便出。次見大明暠,杖拂之下,多所資發,終以未盡為歉。復還清安,又三年始大豁然。次參林泉,遂承印記。尋受請靈巖,泉為引座,師一音纔唱,萬眾歡呼,能於言下得旨者甚眾。未幾元世祖旨下,命主靈巖,後退歸鞍山。一日赴濟南,結夏觀音院,忽疾作,說偈曰:來無所從,去亦無方。驀竪拳曰:且道者箇還有窒礙也無?放拳曰:撒手縱橫,雲天蒼蒼。瞑目便逝,壽六十六,臘四十五。

復菴照禪師法嗣

西安府□□彬禪師

僧問:如何是正中偏?師曰:木人夜半打鞦韆。曰:如何是偏中正?師曰:羣僚怕見秦臺鏡。曰:如何是正中來?師曰:木童土偶笑咍咍。曰:如何是兼中至?師曰:忿怒那吒擎八臂。曰:如何是兼中到?師曰:拄杖風前還自靠。

大鑑下第二十六世

嵩山泰禪師法嗣

河南府寶應還源福遇禪師

霍州靈石王氏子。依邑之兜率薙染,徧遊諸方,雄辨無敢或當者。企靈隱泰道眼精明,乃屈膝參請焉。泰甞謂師曰:我舉拂子,你便向拂子上會;我纔良久,你便向良久處會。恁麼地,如何透得本分事?師面熱汗下,無以對。一日,聞泰上堂,舉切忌從他覓,迢迢與我疎語,師當下大悟。越二年,遂承印可。元至元丙戌,開法永慶。己丑,次主寶應。成宗元貞乙未,奉旨住少室。武宗至大辛亥,退居白馬。

僧問: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大意?師曰:風送泉聲來枕畔,月移花影到窓前。

問:如何是誕生王子?師曰:雖有尊貴分,不是尊貴人。曰:如何是朝生王子?師曰:不同金榜貴,終是老朝臣。曰:如何是末生王子?師曰:歷盡艱辛苦,方得覲堯天。曰:如何是化生王子?師曰:與父無異體,權操閫外機。曰:如何是內生王子?師曰:長在深宮內,咫尺面龍顏。曰:向上一路又且如何?師曰:沒絃琴有韻,人天那得聞。 仁宗皇慶癸丑十月示寂,壽六十九,臘四十九。

濟南府靈巖秋江潔禪師

因雪軒成參,師問:甚處來?曰:青州。師曰:帶得青州布衫來麼?曰:呈似和尚了也。師曰:三十棒且待別時。

靈巖肅禪師法嗣

河南府寶應月巖永達禪師

汾州劉氏子,落髮本州天寧寺。時中惟以生死事大,為懷南詢參扣。聞靈巖肅法韻鏗鏘,趼足往參之。肅一見,直以大器期之。久之,遂為入室弟子。師忽自謂曰:啟悟由師,行之在己。知之而不之行,可乎?於是掩關泰安州。後以寶應虗席,循眾請,遂應之。

上堂:鹿門老人道:盡大地是當人一卷經,盡乾坤是當人一隻眼。以如是眼看如是經,千萬億劫無有間斷。萬松老人計窮力盡,亦祇道得箇看讀不易。諸人還看讀得麼?須知者一卷經阿誰不具?者一隻眼誰人不圓?要長則千萬億劫難盡,要短則一剎那頃便周。寶應今日不惜眉毛,為諸人指出。乃彈指一聲曰:看讀了也,諸人切莫蹉過。良久,擊拂曰:自是不歸歸便得,五湖煙景有誰爭?

真定府封龍山古巖普就禪師

滹陽劉氏子。幼不茹葷,十五禮封龍禪慶讚出家。至元乙丑年十九受具戒,即事徧參,首見淨土成崇孝安,雖皆蒙賞識,終不敢自足。辛巳參足菴于萬壽,菴知為法器,以本分鉗鎚日加鍛鍊,一日𪹼然頓悟,尋受記莂。後辭菴,乃於寶積閒居者十年。癸巳桂菴住靈巖,延師為第一座大德。壬寅月菴海退院本寺,請師繼其席開堂。丁未成宗特賜妙嚴弘法禪師號,次遷封龍。皇慶癸丑住少林,祖庭為之大振。

僧問:如何是類墮?師曰:不是披皮戴角底。曰:如何是隨墮?師曰:不是聞聲見色底。曰:如何是尊貴墮?師曰:不是當堂正坐底。曰:若恁麼,如何有墮名?師曰:鴈過長空,影沉寒水。曰:古人道,三墮是了事人底病。既是了事人,如何有病?師曰:祇為了事,所以病生。曰:此病何時得愈?師曰:直待無身,此病方愈。因示頌曰:金鎖重重早豁開,三處悠然獨往來。鴈過長空無繫著,影沉寒水任渠猜。

師簡重少緣飾,進退有節。世壽七十二,僧臘五十八。

大鑑下第二十七世

寶應遇禪師法嗣

文材禪師

南陽府鄧州香嚴淳文材禪師

平陽臨汾姚氏子。生而有異,喜見僧。凡一動一止,不類常兒。稍長,請學佛。父母知其志,從之。依絳州福嚴普出家。閱證道歌,至幻化空身即法身處,欣然有省。往參還源,呈所解。源詰曰:祇如道君不見,是指阿誰?師曰:覿面親呈,更無回互。源曰:墮坑落塹漢,作恁麼語話?師曰:和尚又作麼生?源曰:塞斷汝口。師曰:勘破了也。源可之。尋閱藏於龍門山三載。元泰定甲子,主少室。

上堂:滿盤打算了,只有者一著最便宜。敢問諸人,且道是那一著?卓拄杖曰:切忌卜度。 問:如何是道?師曰:鍼錐不容。曰:如何是禪?師曰:車馬有路。曰:和尚為甚麼翻古人公案?師曰:舉直錯諸枉。

晚隱香嚴,箋釋般若心經及華嚴法界觀。僧問:如何是理法界?師曰:虗空撲落地,粉碎不成文。曰:如何是事法界?師曰:到來家蕩盡,免作屋中愚。曰: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?師曰:三冬枯木秀,九夏雪花飛。曰: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?師曰:清風伴明月,野老笑相親。

順帝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,沐浴更衣,呼門人申教誡。翌日,吉祥而逝。瘞全身於雪庭塔右,春秋八十。

河南府熊耳空相珪禪師

示眾。我若喝汝,便作喝會,到處信口胡喝亂喝。我若棒汝,便作棒會,到處信手胡棒亂棒。我若除却棒喝,教他向本分中道一句子,他不是打之遶,便作女人拜。不是揑兩句鬼話出來,便如啞羊相似。如此等輩,皆是狂狗逐塊。何曾夢見有獅子奪迅的牙爪,驀喚曰,者裡還有獅子麼?試弄弄牙爪看。一僧出,師便打曰,逐塊尋香,未為好狗。僧擬對,師又打曰,棒折也未放你在。曰,恁麼則雲巖路絕也。師曰,是你上天無計,怎怪我雲巖路絕。乃連棒打出曰,寄與天下亂統漢。

河南府嵩山龍潭深禪師

示眾。山僧當年於般若經顛倒夢想處得箇究竟涅槃,後乃知一切聖賢皆以究竟涅槃成了箇顛倒夢想。及乎見我還源老和尚,問他:古塚不為家,如何是禪?老和尚曰:此是死語。山僧道:如何是活語?被老漢劈面一掌,曰:得恁麼死郎當。山僧擬對,又被老漢一掌。山僧當時不覺如暗得燈,乃大宣,曰:此回不是夢,真箇是廬山。今日山僧不敢昧却來源,特為舉似,汝諸人也須恁麼親見一回始得。乃拍案一下,曰:噫!山僧今日太殺漏逗。

靈巖潔禪師法嗣

江寧府天界寺雪軒道成禪師

一字鷲峰,雲州趙大王遠孫也。父徙保定,遂家焉。十五出家郡之興國。師廣顙平額,雄偉有志。納戒後,結三人為侶,居青州土窟中,密究密參者有年。忽一老人謂曰:汝三人他日當作法門棟梁。師叱之,老人遂隱。師於是益加精銳,聞秋江大弘宗旨,往參之。語見秋江章中。江默俾參堂,陶鍊久之,自覺無疑。一日趨丈室,江曰:金鎖玄關曾打開盡也未?師曰:千年桃核裡,覓甚舊時仁?江頷之,乃囑曰:是汝本有之事,善自護持。後還青社,眾請住普照,次遷東來大澤山。洪武壬戌應選,道契親王殿下,睿眷尤隆。丁丑詔至殿,命住持天界。師奏不會佛法,上製詩鑴金榜,令懸法堂,其尊重甚至。

上堂。白雲萬頃卷舒,露劫外真機;紅葉千峰燦爛,顯箇中妙旨。亘古今而不昧,經塵劫以常存。鳥道虗通,運步玄關綿密;獅絃錯落,按指古韵鏗鏘。直得石女點頭、木人拍手,拈起金鍼玉線,穿過機先;截來兔角龜毛,發明向上。正偏獨露,隱顯全該。所以,物物頭頭、塵塵剎剎,未有一絲毫欠少。大眾會麼?夜來木馬雲中過,驚起南辰北斗藏。

上堂:陰極陽回化日長,梅花處處噴清香。箇中消息無多子,徧界何曾有覆藏?如是則明明兼帶,百草頭邊相逢;密密宣揚,萬象光中獨露。利名場上,薦取無位真人;人我山中,顯示本來面目。影含宗鑑,心生則種種法生;身是道境,心滅則種種法滅。石女高提寶印,文彩全彰;木人暗度金梭,絲毫不昧。牽動劫外機輪,烜赫寰中日月。潛通遐邇,直得枯木生花;該括古今,解使寒氷發𦦨。雲籠古路,依依野色還迷;月滿寒巖,皎皎神光徧照。六門機息,何妨宛轉旁參;一色功圓,切忌當頭印破。白牛運步,已蒙建化之緣;玉馬嘶風,總是利生邊事。且道如何是向上事?咄!兔角杖挑潭底月,龜毛拂挂嶺頭雲。

元旦,上堂。三陽交泰,萬物咸新。顯一真之妙用,總造化之淵源。塵塵合道,處處通津。法筵大啟,覺苑宏開。國運佛運齊興,皇風宗風並扇。只如道:舊歲已去,新歲到來。未審去從何去?來自何來?者且置,敢問大眾:祇如衲衣下一著子,還有增減去來也無?者裡話會得,便見臘盡陽和無影樹,春回花發未萌枝。

上堂。五月榴花照眼明,熏風啼鳥徧巖扄。機先一著無玄妙,切忌當人認色聲。記得夾山道:目前無法,意在目前。不是目前法,非耳目之所到。天童覺曰:夾山老子解開布袋,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。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?路不拾遺,君子稱美。大眾,二老見處固有所長,檢點將來總成漏逗。鳳山則不然,若是色見聲求,即非家珍。了知目前無一法,頭頭物物總相應。其或未然,更聽末後一句:道泰不傳天子令,時清休唱太平歌。

壬午,永樂登位,奉使日本,師往宣聖化。癸未回奏,上大悅。仁宗在春宮時,有忌師之寵者,搆詞間之。及御極,遂謫師海南。宣宗嗣位,首召師還,引見便殿,慰勞甚至。丁亥春,命師於鍾山說法。宣德丁未,表辭歸山,帝遣內臣護送,南還天界西菴養老。壬子臘八,示微疾,辭眾說偈而逝。上遣官致祭,有文。師年八十一,僧臘六十七。闍維官貴,四眾萬餘人,收舍利圓紅者無數。建塔於應天府安德門外,敕賜塔所為鷲峰禪寺。師三坐道場,歷事四君,道契王臣,有光朝野。送學侍者偈曰:布毛拈起慧華開,不是從門學得來。昨夜一番秋雨過,淮山依舊碧崔嵬。

寶應達禪師法嗣

汝寧府光山石盤山遇禪師

上堂:諸方尊宿皆好舉話接待衲僧,山僧今日傚顰,也舉一則供養大眾。良久,曰:莫怪空疎。便下座。復顧謂侍僧曰:拄杖聻?侍僧曰:在者裡。師曰:各各自領取一頓。

太原府斌禪師

上堂,以手屈指數之,曰:西天四七,東土二三,算到一千七百,總出我者指頭不得。噫!罷,罷!得歸去時且歸去,莫落他人指數中。便下座。

封龍就禪師法嗣

河南府天慶息菴義讓禪師

真定李氏子。丱歲薙落,徧參宗匠。末抵封龍,扣古巖,巖見器之。一日,呈達磨皮髓頌,巖問:達磨皮肉骨髓皆被諸子得之,且道隻履歸西者是箇甚麼?師曰:且喜和尚猶記得。巖曰:是則是,我終有些疑你。師曰:恁麼則老胡有賴也。巖顧謂侍者曰:如何?元英宗至治壬戌,開法天慶,次遷熊耳之空相、泰山之靈巖、洛之嵩少。

問:無功之功,還有偏正否?師曰:偏正歷然。曰:如何是無功的偏正?師曰:石牛慣吐三春霧,靈鳥不棲無影林。

問:如何是直指人心?師曰:舌在口裡。曰:如何是見性成佛?師曰:金屑雖貴,落眼成塵。曰: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則?師曰:道火何曾燒著口?曰:如何是句外明宗?師便打。

順帝至元庚辰夏,遘疾,謂門人曰:吾往必矣,急須營塔。塔畢,集眾辭世,書偈曰:來時本靜,去亦圓周。虗空作舞,任意優遊。擲筆右脇而化,計五月十二也。

泰安州泰山靈巖容禪師

初參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,話有省。但於青州布衫與師子一吼,祖父俱盡,語未透。一日,與同參遊泰山日觀峰,偶失跌幾絕,良久起乃甦,遂厲聲曰:得非祖父俱盡時耶?古人未必到恁麼田地。因謁封龍,呈所見,龍曰:更須知有向上關棙子始得。師喝一喝而出,龍喜而印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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