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濟宗
邵武奚氏子,母吳。十七出家,二十受具,習止觀、唯識論。一日,有宿衲相詰曰:大通智勝佛,十劫坐道場,佛法不現前,不得成佛道,其意如何?師依文而答,宿譏訶之。師從此疑情頓發,坐臥不安。經六載,一日聞馬嘶,大悟,遂往見天奇,奇可之。
住後,上堂,僧問雲門:如何是一代時教?門曰:對一說。龍泉則不然,若有問:如何是一代時教?劈脊便打,曰:合取狗口。
僧問:如何是本來面目?師曰:石香亭。曰:便恁麼去時如何?師曰:喪却了也。
問:今朝四月八日,天下叢林皆慶如來聖誕,未審如來何處降生?師於几畫圓相示之。
笑巖寶侍師,圍爐次,師曰:人人有箇本來父母,子之父母今在何處?巖曰:一火焚之。師曰:恁麼則子無父母耶?巖曰:有則有,佛眼覰不見。師曰:子還見不?巖曰:不見。師曰:為甚不見?巖曰:若見即非真父母。師曰:善哉!巖復以偈呈曰:本來真父母,歷劫不曾離。起坐承他力,寒溫亦共知。相逢不相見,相見不相識。為問今何在?分明呈似師。師遂付以偈曰:汝心即吾心,吾心本無心。無心同佛心,佛心非吾心。復囑曰:汝當護持緣熟,智愚皆度。後示微疾,訣眾說偈,趺坐而逝。全身塔於寺右。
中年雙目失明。笑巖參,師問:何所來?巖曰:親從關子嶺來。師曰:無聞老兄好麼?巖曰:好。師曰:如何見得好?巖曰:老來康健。師曰:爭見得康健?巖曰:著衣喫飯,坐臥經行。師曰:與麼則不出常情。巖曰:要且常情莫測。師仰面大笑。翌日,巖入室,師曰:嶺頭老兄,先師甞許他悟處見骨,只是太朴無博學。巖曰:和尚博學乎?師曰:老僧亦非博學。巖曰:恁麼則一同也。師曰:亦有不同處。巖曰:如何是不同處?師曰:他有眼,我無眼。巖曰:和尚若無眼,爭得見渠無博學?師又大笑,囑曰:子器非凡,深根固蔕,廣作利益,非汝而誰?惜吾衰老,不及見矣。巖拜謝而去。
新鄭李氏子。幼投寶珠受業。年二十,訪老宿古心,心示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話,令參。尋入火場,打三有省。述偈曰:法身本無相,法相本來空。會得者消息,處處顯家風。後往謁天奇,途遇天真、月印二禪客,同至關子嶺。奇問:你三人一路麼?師曰:雖然一路,來處不同。奇曰:如何是你本來面目?師便珍重。奇曰:未在,更道。師便喝。奇曰:父母未生前喝箇甚麼?師無語而出。自後數呈伎倆,奇皆不諾。一日,侍奇於承天。奇問:藏身處沒蹤蹟,沒蹤蹟處莫藏身。你作麼生會?師曰:當堂不正坐,那赴兩頭機?奇為助喜。
住後,陞座。須彌作舞,海水騰波。龍象交參,人天共聚。大地山河,同宣妙句。三賢十聖,共證菩提。眉藏寶劍起寒光,袖隱金鎚行正令。明殺活,顯全機。舉拂子,曰:還有明眼衲僧,不顧危亡,向前一肩擔荷,得麼?便下座。
笑巖參。問:如何是祖師西來意?師竪起拂子。巖曰:此外更有指示也無?師擲下拂子,巖便禮拜。復敘及參關子嶺話,師曰:怪道親見作家來。巖便喝。少頃,師又問:無聞別來四十年,未知近日鼻孔如何?巖曰:與和尚鼻孔一般。師曰:上座還見老僧鼻孔麼?巖曰:見。師曰:向甚麼處見?巖曰:兩眼下,口門上。師曰:有祕密句,曾向上座道麼?巖曰:曾道。師曰:試舉看。巖曰:合取臭口。師拈拂子,巖便拂袖而出。
漢川人。儀貌豐碩,聲如洪鐘。參靜菴,默有所契。菴付以偈曰:一枝正法眼,列祖遞傳來。付汝待時至,馨香徧九垓。師受囑後,隱居襄西笑巖。爽菴來求依侍,師曰:上座錯了也。老䂐平生溫飽自適,別無所長。爽曰:某等生死事大。語未竟,師約而笑曰:老䂐亦有生死,何獨爾有?爽曰:某恨晚進,多無恒志。和尚豈拒人哉?師曰:出家兒本自無事,爾何無事生事?少間,曰:粥飯自辦始得。一日,室中舉外道問佛:不問有言,不問無言,世尊良久。外道大悟,語曰:問既不涉有無,良久亦是閒名。正恁麼時,外道悟箇甚麼?巖擬進語,師遽以手掩其口,曰:猶挂脣齒在。巖乃釋然,曰:可謂東土衲僧不及西天。外道占偈曰:自笑當年畫模則,幾番紅了幾番黑。如今謝主老還鄉,那管平生得未得。師稱賞之。後無疾而化,世壽七十三,僧臘五十三。
嘉善懷氏子。投大雲寺芟染。時法舟掩室天寧,師往參,舟示以念佛是誰話。一日齋次,食器墜地,豁然有省。於是入天界,韜晦三年。復菴棲霞千佛嶺下,又移天開巖,弔影如初。凡客見,無論貴賤,皆問以日用事。略敘寒溫,必展蒲團令坐,返觀終日無雜話。別時必叮嚀曰:人命無常,莫空過日。再見,必問別後用心如何,以故歸向者日多。僧問:如何是祖師西來意?師曰:有水皆含月,無山不帶雲。曰:莫更有奇特處麼?師曰:切忌喚龜作鼈。
問:如何是吾人直捷用心處?師曰:舉不顧,即差悞。擬思量,何劫悟。
居常不設臥具,晝夜危坐,四十餘年如一日。萬曆乙亥正月五日示寂,壽七十五,臘五十六,塔於大雲寺右。
嘉善任氏子。首謁天寧法舟,舟一日室中舉龍潭見天皇悟至何處不是指示汝心要話,師言下有省,後獲印可。
解制,秉拂。佛法雖徧一切世間,而未甞有絲毫透漏,你作麼生結?雖無絲毫透漏,亦未甞有絲毫囊藏,你又作麼生解?故知百丈曲引初機,為此方便之辭,其實莫能結、莫能解也。設使有箇孟八郎漢出來道:我能向百丈結不得處一結結斷,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,求出無門;亦能向百丈解不得處一解解開,直使天下衲僧七縱八橫,自由自在。却甚奇特。諸上座,彼既丈夫,我何不爾?良久,擊拂子一下,曰:吽!
山陰金氏子。年十歲,往從延福鑑湖受業。至十九,忽念生死事,大奮志尋師。初至大慈,叩首座無際,際示以心生則種種法生之語,師當下有所契入,呈偈曰:返本還源便到家,亦無玄妙可稱誇。湛然一片真如性,迷失皆因一念差。復見法舟於天寧,呈所見,舟可之。又謁萬松林於烏石峰,松問:何來?師曰:天寧。松曰:有何言句?師舉前話,松曰:不是,不是。師曰:天寧道是,和尚如何道不是?松曰:天寧則是,我則不是。師疑不決。後參玉芝,復舉前話,芝曰:是與不是,未出常情,二俱喫棒有分。師曰:如何是出常情句?芝與一掌,師當下豁然,平昔礙膺一時融釋。芝曰:汝既如是,當善護持。復以偈囑曰:莫向支流辨濁清,是非盡處出常情。鐵鞭擊碎珊瑚月,會看東山水上行。
本郡秀水施氏子,生弘治辛亥十月十八。幼慕宗乘,留心體究。同法舟濟,參訪數載。後見野翁,徹法源底。
啟關示眾。自結玄關自活埋,自吾閉也自吾開。一拳打破玄關竅,放出從前者漢來。
元宵,示眾。畫角聲中薦得觀音,未是作家;彩燈影裡捉得室利,謾誇好手。恁麼告報與諸人,未免笑破虗空口。諸人若也未瞥然,再看鼇山顛倒走。參!
小參,眾立定,師喝一喝,曰:禍出私門。便歸方丈。
示眾。言前薦得已天涯,句下承當路轉賒,一擊鐵圍如粉碎,海天空濶鴈行斜。
除夕,小參。時窮何似日窮好?日若窮來歲亦然。三十六旬窮過了,東村王老夜燒錢。老漢雖無一物,也要應箇時節因緣。乃拈拄杖,曰:只者箇無窮無盡,歷劫經年,今夜隨時送去,免教涉蔓相牽。擲下拄杖,曰:歷劫得來今斷送,拍雙空手接新年。
示眾。佛是眾生屋裡了事人,眾生是佛屋裡不了事漢。誠能以佛與眾生一時放却,則了與不了並為剩語。卓拄杖曰,但於事上通無事,見色聞聲不用聾。
端陽,示眾。佳節端陽,何曾訂約?五月五日,年年撞著。風搖蒲劍碧楞楞,日照榴華紅灼灼。道在時節因緣,豈論正法末法?向來著意馳求,通身是草;今日信手拈來,無不是藥。竪拂子,曰:大眾且道:此藥治甚麼人的病?擊拂子,曰:不但老維摩,藥王藥上也須一劑。
示眾。豁開頂門眼,照徹大千界。既作法中王,於法得自在。便下座。
一日,湖邊步月,謂一僧曰:明月與清風,水天同一色。人人在此中,只是出不得。僧曰:打草驚蛇作麼?師曰:上座又作麼生?曰:看脚下。師大笑曰:將謂胡鬚赤,更有赤鬚胡。
萬曆己卯仲冬,謂門人性冲曰:來歲仲秋十五六間,吾行矣,子宜知之。庚辰八月十六日,沖如斯而至,師集眾說偈曰:生來死去空華,死去生來一夢。皮囊付與丙丁公,白骨斷橋隨眾。阿呵呵,明月清風吟弄。語畢,端坐而逝,世壽九十。
青州益都賈氏子,依郡之石佛薙髮,後寓成都北寺為典座。一日,出街挑水,忘所行,忽頭撞壁,有省,衝口成偈曰:大地山河體性空,那分行走與西東。偶然撞著無私句,萬水千山總一同。因就河南乾明寺無盡室中呈所得,無盡乃印以偈曰:道高不假修,德重事理周。一枝正法眼,付與隆大休。
住後,垂三關語以示學者。一曰:吹毛寶劍被石人持去,挂在萬仞峰頭,四壁無路,如何取得?二曰: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來,拋向大海波中,不假舟航,如何覓得?三曰:盡大地是箇火坑,燒却了也,惟有一莖眉毛在,未審是何人見得?
在菜園次,僧問:如何是西來意?師指菜曰:黃瓜茄子。僧不契,下山見一尊宿,宿曰:你從何處來?僧曰:尖峰來。曰:大休有何言句?僧舉前話,尊宿合掌曰:真大慈悲。 嘉靖壬寅十一月八日,集眾書偈曰:三際握來為拄杖,十方原是舊袈裟。泥牛石虎知消息,踏破虗空便到家。置筆端坐而逝。
字無它,上饒鄭氏子。偶過戚屬,會道者談四生義,遂了物我平等大意。萬曆乙亥,從洛太平寺剃染,南還至焦山度臘,聞江中推船聲有省,述偈曰:夜靜江空濶,船推㘞㘞聲,不知何所往,擔子半邊輕。次走見華山,山拈一段生緣、六不收話有疑,猛提七日,始得身心脫然。歸里住靈山中臺,除夕覩閩山野火,始大悟。甞畵大圓相於壁曰:內寫莫教塗黑,外寫勿使傷白,若能向圈裡圈外下得註脚,許你學道無疑。後遷鵞湖,己亥以無異典元座,室廊甞置無門鎖以驗方來,鎖旁書偈曰:上古留傳鎖,憑君智鑰開,若無開鎖法,相見不須來。
僧問:甞聞明心見性,未審性作麼生見?師曰:今日有客忙不暇,向汝道客去。僧仍理前問,師曰:適來對客見麼?曰:見。師曰:向汝道不暇,還在此作麼?
問:打破虗空時如何?師舉手約退,曰:走開!走開!僧走,師曰:可惜許!癸丑,說法建陽東山董巖。天啟丁卯三月朔,示微疾。至二十八丑刻,召眾至,說偈曰:八十餘年幻夢中,鐵牛耕破太虗空。臨行一句相分付,半夜金烏帶日紅。偈畢,端坐而逝。壽八十一,臘五十三。塔唐帽山。
本郡建安張氏子,看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?話有省。占偈曰:一手拍兮一手鼓,無位真人越格舞。口中唱出無腔歌,三千諸佛同一母。往見古音,音賞之,旋囑以大事。
汾州和氏子。參松竹大方,隨眾打七,有一聲虗空碎,獨露法中王之句。後同月菴大圓入終南。一日,菴舉高峰銀山鐵壁話,師頓悟,述偈曰:一覺心空疑便消,拈來放去自逍遙云云。過謁大方,方曰:伏牛打七即不問,終南靜室意如何?師曰:伏牛打七,泥團土塊。終南靜室,放大光明。方震威一喝曰:即今光明何在?師向前一掌,方呵呵大笑曰:如是,如是。
金臺吳氏子。生正德壬申臘月望日。弱冠聽講華嚴,至十地品,不覺身心廓然,歎曰:千古同一幻夢耳。遂決志出家,從廣惠能祝髮。明年受具,雖深信知有,不肯自休。徧謁大川、月舟、古春、古䂐諸老。後至關子嶺,參無聞。問:十聖三賢已全聖智,如何道不明斯旨?聞乃厲聲曰:十聖三賢汝已知,如何是斯旨?速道!速道!師連下數語,皆不契。遂發憤,寢食俱廢。一日,携籃臨㵎洗菜,忽一菜葉墮水,旋轉捉不住,因有省,提籃喜躍而歸。聞立簷下,問:是甚麼?師曰:一籃菜。聞曰:何不別道?師曰:請和尚別問來。至晚入室,聞舉玄沙敢保老兄未徹話。師曰:賊入空室。聞曰:者則公案,不得草草。師喝一喝,拂袖便出。未幾,復往見濟菴、古巖、大覺輩諸老,皆器重之。再參無聞,乃授記莂。復親炙年餘,辭去,回翔湘漢間。後抵金陵,寓淨海、牛首、高座等處。數載還里,居圓通。次遷南寺、鹿苑、慈光、善果諸剎。
端陽,上堂。大慧道:今朝又是五月五,大鬼拍手小鬼舞。驀然撞著桃符神,兩手槌胸呌冤苦。大慧老漢大似少箇禁方,向青天白日見神見鬼。笑巖則不然,今朝正是五月五,雲從龍兮風從虎。山僧要與現前諸大聖凡賭箇賭,信手拈來百草頭,甜者甜兮苦者苦。拈拄杖,曰:驀然突出者一條,穿過從上諸佛祖。是你現前諸人百樣俱有,為甚麼只少者一條?忽有箇見義勇為底憤憤地向前道:和尚且莫壓良為賤。若論者一條,敢道人人不欠分毫?乃擲下拄杖,曰:汝宛不知,何妨尖上更加尖,堆上重添土?
上堂:男兒固奮衝天志,莫若從頭放下來。直把髑髏枯死盡,仍教死眼豁然開。
上堂,舉南嶽一日遣僧去探馬祖,且囑曰:待渠上堂時,便出問作麼生?看渠有何言句,可記將來。僧往,一如所教。馬祖曰:自從胡亂後,三十年不少鹽醬。僧回,舉似嶽,嶽深肯之。師曰:馬大師三十年不少鹽醬,方可聚徒說法。山僧者裡三十年不曾見箇鹽醬,汝等在者裡討甚麼盌?以拄杖一時趂散。
上堂:當門一隻箭,來者看方便。擬通問如何,穿過髑髏面。
僧參,問:從上千七百老凍儂,某甲今日一串穿來獻與和尚,伏請判斷。時門外忽犬吠,師遽顧侍者曰:看是甚麼客來?侍者出問話,僧罔措。師曰:上座適纔問甚麼?僧擬重舉,師與連棒打出。
一日,有二尼參,禮拜起,左右各立。師曰:女子如來前入定,有錢不解使。臺山婆子驀直去,解使却無錢。你道者兩箇老婆禪如何得恰好去?尼左者走過右邊,右者走過左邊,合掌相向,各噓一聲。師曰:與麼非但解老婆禪,更會鼓粥飯氣。尼曰:和尚惜取眉毛好。師曰:山僧眉毛且置,周金剛買油餈點心,食到口邊,被婆子奪却。劉鐵磨請溈山往臺山大會齋,溈山不赴。等是者箇時節,你道為甚麼取舍不同?二尼作禮曰:某等若不來禮拜和尚,爭得見古人神通大用?師曰:好!各與三十棒。恰值拄杖不在,且歸茶堂喫茶。
僧問:如何是文殊普見三昧?師曰:死人眼。曰:如何是觀音普聞三昧?師曰:死人耳。曰:如何是一言道盡底句?師曰:死人口。
一僧請益現世為人輕賤,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話,師曰:汝有疑否?曰:有疑。師曰:有疑則為人輕賤,無疑則應墮惡道。僧沉吟,師曰:會麼?曰:不會。師曰:把出你不會底來看。曰:不會,教某甲把出箇甚麼?師曰:汝之罪業劃然消矣。僧禮謝而去。
問:玄沙不出嶺,保壽不渡河,落第幾機?師曰:總落第二機。曰:如何是第一機?師曰:玄沙不出嶺,保壽不渡河。曰:畢竟得箇甚麼?師曰:灼然。畢竟得箇甚麼?
問:祖意教意,是同是別?師曰:柳影橫塘魚上樹,槐陰罩地馬登枝。僧曰:與麼則形影兩分,曲直自顯去也。師曰:未曾飽食廬陵米,徒把蒲團認作天。
僧參問:承聞諸佛出世,為一大事因緣。如何是大事因緣?師曰:著衣喫飯,屙屎放尿。僧不肻不拜而出。師喚回,示以偈曰:諸佛出於世,唯為大因緣。屙屎竝放尿,饑餐困打眠。目前緊急事,人只欲上天。談玄共說妙,遭罪復輸錢。僧慚惶作禮而去。
有兩官人遊山,入門哦曰:茂松、修竹。回顧見師,便問:如何是道人家風?師曰:茂松、修竹。曰:有何旨趣?師曰:自家觀不足,留與客來看。
有士人閱師淨土偈,乃問:佛說是經,則有六方諸佛出廣長舌相作證。吾師說偈,有何人證?師曰:居士舌頭亦不短。又問:何為不思議功德?師曰:前街人喚犬,後巷罵猫兒。又問:老師今年高壽?師曰:論年不見箇葷腥,作麼不槁瘦了?
僧問:處處入法界,念念見遮那。如何是遮那?師曰:淨地不須屙。
舉趙州問投子: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?子曰:不許夜行,投明須到話。頌曰:三十六物都灰燼,只遺一雙枯眼睛。置向九衢深夜後,無光明處作光明。
舉世尊拈華公案頌曰:師資妙契芥投鍼,似海如何無處尋?石火光中曾著眼,始知佛祖不傳心。
舉經題[米-木+八]字頌曰:黑白未分已墮偏,那堪擬議費鑽研。西乾此土諸賢聖,鼻孔撩天總被穿。
示座主。荷鉏到處費工夫,三兩文錢足可圖,鉏得他家田地淨,自家田地盡荒蕪。
示僧。法中幽趣眼中瞖,向上玄機境上塵。黑漆桶邊篐子斷,太平國內自由人。靜坐寒巖此病難,男兒爭肻自相瞞。轉身一步無多子,始信塵含法界寬。
室中垂語曰:佛未出世、祖未西來,元無佛法、世法之名,迥出黑山鬼窟一句作麼生道?又,佛既出世、祖已西來,佛法、世法相為建立,不犯化門,道將一句來。又,佛生凡聖對待之門,世法、佛法名言強立,總拈過一邊,衲僧本分一句試道將來。又,尋常間語言問答甚平易、甚不思議,剛被人問箇:如何是汝本有底佛性?為甚麼却反眼竪口啞?又,既為佛子、志階佛地,因甚一箇佛字最不喜聞?
晚年退居京城柳巷,於萬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,奉全身塔於小西門外。世壽七十,僧臘四十八。
襄陽郝氏子。幼禮古宗,祝髮於梅林。宗與古巖同出天奇之門,而巖居終南,龍象景附,宗因使師就巖參學焉。師至,一語投機,輙授衣盋。後栖廬嶽三十年,道風藹著,楚人事之尤謹。新都汪伯玉甞從師質疑,多有開發。萬曆己卯五月朔,說偈示寂,弟子就廬傍築浮屠以藏舍利。世壽七十有三,僧臘五十有
一日晨興,覩明星有省,述偈曰:日出東山,月沉西嶂,昨日今朝,曾無兩樣。
居怭魔巖十餘載,木食㵎飲,人不堪其憂,師恬如也。一日,聞火𪹼聲,大悟,占偈曰:眼睛突出死柴頭,赫赫神光照四洲。觸處現成人不委,幾回春去又逢秋。
僧問:如何是道?師曰:看脚下。曰:如何行履?師曰:驀直去。
秀水張氏子。初見無趣。遂有所契。尋棄家從趣芟染。趣一日舉徑山三玄三要頌。徹骨徹髓道一句。三玄三要絕遮護之句。問曰。此二句中。山僧欲取一句為法。你道取那一句好。師曰。和尚適纔問那一句。趣瞋目叱曰。得恁無記性。師曰。祇為和尚徹骨徹髓。趣曰。不然。為汝一人即得。爭奈大眾何。師曰。取即不辭。孤負先聖。喪我後人。趣頷之。師在徑山集無趣語錄。一日歸覲。趣曰。一向作得些甚麼事。師曰。某甲買得一段田。收得原本契書。特請和尚僉押。即將集本呈上。趣接得展看曰。者是我底你底聻。師曰。和尚不得攙行奪市。趣便將集本擲下。師便趨出。少頃呈偈。趣曰。者是你作底麼。師曰。某甲不解鼓粥飯氣。若謂有所作。孤負和尚不少。趣點首。
住後,示眾。大道無向背,至理絕言詮。迥出三乘,高超十地。萬法不到處,特地光輝;生佛未分時,靈源獨耀。不落見聞,不隨聲色。直下無一絲毫頭,徧界全彰奇特事。直饒棒頭取證,喝下承當,猶是曲為。今時更或光境俱忘,契心平等,究竟亦非的旨。所以道:向上一路,千聖不傳。學者勞形,如猿捉影。到者裡,絕行、絕解、絕照、絕用、絕理、絕事,若倚天長劍,凜凜神威,如鐵牛之機,羅籠不住。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,被葢八字打開去也。拈拂子,曰:諸上座還委悉麼?耀古騰今只者是,大千沙界一閒身。
示眾:孤峰頂上,濶步大千;十存街頭,知音少遇。不禮維摩詰,不尊傅大士。良久,曰:出頭天外看,誰是箇般人?
示眾:大道體寬,長空絕跡。按下雲頭,別通消息。同生同死,風行草偃。且道把住為人好?放行為人好?良久,曰:乾坤一合地胡餅,日月兩輪天氣毬。
示眾:明明百草頭,明明祖師意,笑殺老龐公,至今猶瞌睡。魯祖見人便面壁,不解寒溫;祕魔走到便擎叉,全無禮義。南山鼈鼻,不若死鰌;西院鑷刀,渾如鈍鋸。且道大悲如何為人?輪王總未拋三寸,徧界先聞刀斧聲。
示眾:三界唯心,萬法唯識。卓拄杖曰:昨宵時雨滴空堦,一片綠苔俱打濕。
浴佛,上堂:毗藍園裡曾呈醜,古佛堂前又露形。不是日光三昧力,如何洗得你身清?大眾,釋迦老子今日誕生,未審此時還曾落地也未?一僧出曰:落地了也。師曰:你見甚麼人說?僧無語。師曰:杓卜聽虗聲。
僧問:清虗之理,畢竟無身時如何?師曰:道者合如是。曰:向上更有事也無?師曰:雪隱鷺鷥飛始見,柳藏鸚鵡語方知。
問: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?師曰:千株松下,百草頭邊。
燒火次,僧問:如何是自性天真佛?師曰:與我般一束柴來。僧肩柴至,又問。師曰:者奴子好惡也不識。便打。
問:如何是最上一乘?師曰:藤穿篾縛。曰:意旨如何?師曰:三十年後。
僧參,師問:何處來?曰:廬山。師曰:古人道,不向廬山尋落處,象王鼻孔漫撩天。如何是廬山落處?曰:請和尚尊重。師便低頭休去。
火炮偈。團圞無縫罅,綿密不通風,一點無明發,分身剎土中。
示人。動口全拋一片心,擬思量處不知音,百千年外看家話,倒腹傾腸說與君。起念求心心即念,頓然無念念無心,九重之內常為主,徹古該今不動尊。盡心竭力作工夫,內外推尋實總無,正恁麼時無計可,忽聞村內一聲鴣。即心即佛隔皮言,非佛非心亦是權,端的要知真實處,直須吐盡野狐涎。師菴居二十餘載,萬曆庚戌受徑山請,不數月疾作,仍返車溪。辛亥冬示寂,茶毗塔於徑山,世壽七十二,僧臘三十。
饒州樂邑程氏子,生萬曆戊子十一月三日,產地無聲,至月滿始啼。年二十五染病甚苦,有禪者告以生死不明,其苦過上,遂決志出俗,投雲谷喜祝髮。二十七參鵞湖心,看念佛是誰話,有省。一日湖舉二鼠侵藤話,師問:枯藤斷了,向甚處安身立命?湖隨將熱茶劈面一潑,師豁然大悟,遂承付囑。崇禎甲申開剏暠山,順治己丑遷峰頂,丁酉眾請就暠山開堂。
結制上堂。今朝結起布袋口,七七從來四十九。假若離斯擬別求,昧却衣珠向外走。喝一喝曰,是野干鳴,是獅子吼。
上堂:佛法從來本現成,吾人日用實相應。只因不剔雙眉起,大地純金不識金。
上堂,拈拄杖曰:者箇喚作拄杖即觸,不喚作拄杖即背。且道喚作甚麼?卓一下曰:點開千聖眼,超出萬機先。
僧問:如何是溈仰宗?師曰:深藏不肻露,父子慎風規。如何是臨濟宗?師曰:棒下無生忍,臨機不見師。如何是曹洞宗?師曰:金鍼穿玉綫,繡出錦鴛鴦。如何是雲門宗?師曰:孤標高迥出,佛祖類難齊。如何是法眼宗?師曰:白雲歸碧岫,紅日照青山。
問:向上宗乘,請師拈出。師曰:風吹牌子動